【核心提示】心灵与行动的形而上学应该是连续的，行动的说明有赖于行动者的心灵机制。因此，不同的心灵哲学立场将会导致不同的行动说明框架。熟悉笛卡尔哲学的人都清楚，二元论所面对的最大麻烦就在于难以说明心灵与身体之间的互动关系，心灵与行动的关联在心身二元论中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从笛卡尔提出心身二元论开始，围绕着心身关系问题，各种哲学观点层出不穷。从最基本的层面上说，关于心灵的形而上学争论无外乎两种，即认为心灵是一种完全独立于物理世界的实在，或认为心灵也是物理世界的一部分。前者的代表是笛卡尔的二元论，而后者的代表是近年来心灵哲学中的主流——物理主义。当然，关于心灵的本体论界定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观点，如取消论，即认为心灵只是一种为了方便描述而使用的概念工具，并不具有本体论意义。上述理论中到底哪一种的支持率最高，英语世界哲学工作者曾就此问题做过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超过半数的访问对象倾向于物理主义的心灵哲学立场。这个问卷调查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在当下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世界中，现代自然科学的强势地位及其非凡成果很难不让人对物理主义产生倾向性，即使这种倾向性仅仅只是情感层面上的。

　　与心灵哲学相比，行动哲学的历史就要短得多。直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安斯康姆、戴维森等学者的一批关于行动的哲学经典著作问世，行动哲学才逐渐成为了分析哲学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到了20世纪90年代，行动哲学的研究领域不断深入和拓展，并与分析哲学中的其他领域，如心灵哲学、语言哲学进行融合。依照塞尔的观点与思路，关于语言、心灵以及行动的哲学研究本身就是一个连续的体系。因此，相应的形而上学框架也应该是一个连续而融洽的系统。其中，最核心的问题莫过于心灵与行动的互动。行动哲学主要关注的对象是人类的行动，作为理性的生物，人类同时具备思想者与行动者这两个方面的特质。心灵哲学关注的是前者，而行动哲学关注的是后者。行动者最核心的特征就是他的主动性或意志。行动哲学严格区分行动与行为，行动必然包含意图与意向性，而行为只是行动者躯体的某种物理位移。意向性展示的是一种指向关系，而意图则是专门用来刻画心灵与行动之间联系的意向状态，它们都是行动者的心理状态，也都是心灵哲学的重要研究对象。因此，行动者的任何一个行动的计划与实施都伴随着相应的心理机制。心灵与行动的互动问题实际上就是心身关系问题的另一版本，与之相关的还有心理因果性问题等等。

　　按照上述分析的逻辑线索，心灵与行动的形而上学应该是连续的，行动的说明有赖于行动者的心灵机制。因此，不同的心灵哲学立场将会导致不同的行动说明框架。熟悉笛卡尔哲学的人都清楚，二元论所面对的最大麻烦就在于难以说明心灵与身体之间的互动关系，心灵与行动的关联在心身二元论中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对于物理主义而言，心灵与行动之间的关系就要清晰得多，这也是物理主义的优势之一。因为物理主义认为心灵并不神秘，也是物理世界中的一部分，对于同属于物理世界的行动而言，它们之间的联系就相对直接、明了得多。当然，物理主义还有还原与非还原两大阵营，它们各自对于心理因果性、心灵与行动的关系的认识都有差别。但是在根本上，它们的物理主义立场决定了它们都能够各自给出关于心灵与行动关系的清晰描述。

　　作为一个行动者，通常有很多关于心灵与行动之间关联的常识与直觉。比如，当我们打球时与对手产生身体碰撞时，会马上感到疼痛。诸如此类的例子都表明，行动者的心灵机制与行动机制之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互动。心灵的运作与指向可以通过行动得以表达与实现，而行动的规划与说明又有赖于相应的心灵状态。如果心灵是完全独立于物理世界的，那么很难想象它们是如何与物理世界中的行动产生联系。

　　基于上述考虑，心灵与行动之间必定存在某个特殊的连接点，该点也是刻画心灵与行动互动关系的关键所在。这个关键概念就是意图，意图是专门负责心灵与行动的连接。意图刻画的是心灵对于行动的指向性与关联性，作为一种意向状态，它的满足条件只能是对应行动的实现，而其他的意向状态如信念、愿望等都不具备这一特质。而且，意图具有相对于其他意向状态更强的理性掌控能力，可以协调衔接行动者在不同时刻的行动，以及不同行动者之间的行动，意图的存在与实现是一个行动得到合理性说明的基础之一。

　　关于如何在物理主义的框架下去对意图进行刻画的问题，已经有了很多研究。近年来信息哲学提供了新视角：从信号和信息的视角解读意图和心灵与行动互动机制的物理主义框架。

　　按照信息论的理解，信息刻画的是世界状态的变化。如果从信息科学的角度出发，可以说信息刻画的是物理世界状态的变化。而对应到关于信号与信息的哲学探讨之中，人类作为行动者，从使用信号到诞生语言，从独立行动到集体协作，都是信号互动与信息处理的结果。信号承载和传递信息，而信息改变行动者对于世界的认知与行动状态。

　　在众多关于信号与信息的哲学理论中，刘易斯的信号博弈模型适合用来刻画意图的形而上学框架。最简明的刘易斯信号博弈模型可表述为：两个对局者中一个是信号发送者，另一个则是信号接收者。自然随机决定世界状态，发送者可以直接观察到这个状态，并相应地发送某个信号，接收者无法直接观察到世界状态，但他可以通过观察发送者的信号而做出相应行动。如果行动与世界状态匹配，那么博弈双方都会获得相应回报，反之，博弈双方则没有回报。显然，按照博弈论的经典理论，上述行动与世界状态的匹配就是该博弈的纳什均衡，而这种均衡在刘易斯看来就是约定的本质所在。按照上述模型，意图可被理解为一种用以协同行动者在整个行动计划与实施过程中的信号，针对每一个信号，都会有合适的行动与之匹配。不同时刻的意图之间的互动被看作是一个信号博弈的过程，而行动者的具体行动也随着博弈过程中均衡状态的改变而做出相应的调整与推进，直到最终行动得以实施。

　　基于上述模型，意图作为一种广义的信号，其物理意义上的实在性得到了一种新辩护。更重要的是，这种理解，使得心灵与行动之间的联系在物理主义的框架中得到说明。意图作为中介，连接起心灵与行动，而这种连接反映的是更为基础层次上的物理世界状态变化之间的联系。因此，在这种信息哲学的框架中，心灵与行动在物理世界中得以连续与融洽。

　　（作者单位：天津大学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