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大学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中国季度宏观经济模型课题组

　　我国经济稳定发展的体制基础尚未形成，经济稳定增长基础目前还比较脆弱，因而，全面深化改革、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国民经济结构的既定方针必须坚持。必须打破每逢经济增速下滑即启动刺激计划的增长路径依赖，顶住经济增速下滑所带来的各方面压力，通过持续深化改革，矫正要素比价扭曲，完善投融资体制，为中国经济长期可持续发展拓展空间。　　

　　2014年，预计外部市场将持续复苏。然而，国内产能过剩问题恐将继续抑制实体经济的投资增长，地方政府偿债压力加大也将制约政府投资的扩张；同时，全面深化改革计划的启动所带来的新旧机制转换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经济增长的稳定性。

　　2014—2015年中国宏观经济预测

　　预计2014年经济增长率将降至7．62％，经济增长虽然继续回落，但出现逐步向新的增长平台稳定的趋势，它将为中国政府加快实施全面深化改革计划创造有利条件。

　　（一）模型外生变量的假设

　　1．美国及欧元区经济增长率

　　根据IMF2014年1月份发布的最新预测，2014年美国经济将增长2．8％，2015年进一步上升为3．0％。IMF预计，欧元区2014年经济将增长1．0％，2015年增速将进一步提高到1．4％。

　　2．主要汇率水平

　　我们假定2014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全年将升值2％左右，2014年年末大约在1美元兑6．02元人民币的水平。至2015年第三季度，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可能破6，如果全年升值幅度保持在1％，至2015年年末将到达1美元兑5．96元左右的水平。预计欧元兑美元将震荡下行，我们假定2014年年底欧元兑美元的汇率将为1:1．29，2015年为1:1．25。

　　3．广义货币供应量（M2）增速预计2014年M2同比增速为13．9％，如果在2015年开始实行利率市场化，同时美国退出QEⅢ的滞后影响，我们预计，2015年M2同比增速有可能比2014年略高0．1个百分点，全年为14％，以应对经济下行压力。另一方面，到2015年底，贷款基准利率将继续保持6％的现行水平。

　　（二）2014—2015年中国宏观经济主要指标预测

　　1．GDP增长率预测

　　在上述外生变量假定下，基于中国季度宏观经济模型（CQMM）的预测结果表明：2014年，中国GDP增速将继续下行，略降至7．62％，比2013年下降0．08个百分点；到2015年，GDP增长率将有所回升。未来两年呈现先抑后扬的增长趋势，其主要原因在于：全面深化改革的负面效应逐渐递减和正面效应逐渐递增的叠加，以及持续向好的外部经济环境。从季度同比增长率看，由于去年一季度的出口基数过大，导致出口同比增速急剧下降；稳中见紧的货币政策、未见好转的实体经济环境，也限制了一季度投资增速的可能扩张；另外，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等举措在短期内直接抑制政府消费，间接抑制企业和居民消费，这对于以最终消费为主要支撑动力的一季度经济而言，将是十分艰难的。预计2014年二季度，随着出口增速的反弹回升以及增长压力下的政策转向，经济增速有可能回跳至全年最高的7．76％。随后，在通胀压力的制约下，进一步见紧的货币发行将使经济增速缓慢下降至第四季度的7．70％。

　　2．主要价格指数预测

　　模型预测，2014年CPI将上涨2．82％，比上年提高0．20个百分点；到2015年，预计CPI将略升至2．92％。分季度看，2014年第一季度CPI为2．47％，二季度可能上升至2．85％，三季度将到达3．03％的高点，而后略下降至2．91％；2015年经济的回暖将促使CPI保持上升趋势直至第三季度到达2．98％的高点，之后于第四季度小幅回落至2．94％。

　　生产者价格指数（PPI）在未来两年仍将继续维持负数，但是降幅有望逐渐收窄。2014年PPI预计为－0．88％，2015年预计可能进一步收窄至－0．55％。分季度看，PPI可能于2014年第一季度下跌至－1．55％，第二季度可能回升至－0．50％，此后将出现连续两个季度的下跌，至第四季度，可能将跌至－0．92％。2015年，该指标预计将出现较大回升，至第四季度可能回升至－0．38％。

　　总体而言，2014年中国经济仍将保持平稳增长的态势，经济增长速度趋于稳定在7．5％左右的新水平上，预计全年GDP增速为7．62％；全年通胀可望保持在温和水平，CPI预计上涨2．82％。

　　3．其他主要宏观经济指标增长率预测

　　进出口及外汇储备增长率预测。模型预测，2014年美国经济的加速复苏和欧元区经济的危机缓解，将促进中国进出口的恢复性增长。2014年以美元、按现价计算的出口总额预计将增长9．66％，比上年提高1．57个百分点；进口总额增速可能上升至8．28％，比上年提高1．06个百分点。受出口增速提高的影响，2014年外汇储备预计可以增长10．81％。至2015年，随着外部市场需求的全面恢复，中国进出口增速将继续上升。以美元、按现价计算的出口增速预计将达到14．69％；进口增速预计将达到12．55％。外汇储备在2015年将可能增长10．08％。

　　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预测。模型预测，2014年，受地方政府债务风险控制以及产能过剩的影响，按现价计算的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预计为18．42％，比上年回落1．30个百分点。2015年受新一轮城镇化进程的影响，城镇投资需求的进一步增加，将使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提高到19．29％。

　　消费增长率预测。模型预测显示，2014年按不变价计算的居民消费总额预计将增长7．65％，比上年小幅提高0．30个百分点；2015年略上升至7．78％，维持稳定。2014年按现价计算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将增长13．56％，比上年提高0．40个百分点；2015年进一步小幅提高为13．72％。

　　无论是地方政府性债务的高企，还是落后产能过剩，民间投资意愿的下降，投资以及经济增长的效率下降，生态环境的恶化，人口红利的消失，都表明中国经济已到了必须坚决推进结构调整的历史关口。尽管外部市场环境趋暖，国内经济自2013年三季度以来也已开始企稳，但是，一系列经济运行表征都说明：我国经济稳定发展的体制基础尚未形成，经济稳定增长基础目前还比较脆弱，因而，全面深化改革、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国民经济结构的既定方针必须坚持。必须打破每逢经济增速下滑即启动刺激计划的增长路径依赖，顶住经济增速下滑所带来的各方面压力，通过持续深化改革，矫正要素比价扭曲，完善投融资体制，为中国经济长期可持续发展拓展空间。

　　控制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优化地方政府融资结构

　　能否有效控制地方政府性债务规模，优化其融资结构，降低地方政府债务违约风险，将成为下一阶段全面深化改革尤其是财政金融体制改革，建立现代国家治理结构的关键所在。

　　2013年，尽管快速上升的政府公共投资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制造业和房地产业投资增速的下滑，保证了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稳定增长，但是不断增长的地方政府债务规模却加大了违约风险，并威胁到金融体系的稳定。

　　首先，地方政府债务规模膨胀过快。国家审计总署2013年12月30日发布的审计公告显示，1997年至2013年6月底，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广义口径）从1．81万亿元增加到17．88万亿元，年均递增15．92％。2010—2013年6月底，省市县三级政府负有偿还责任的债务余额年均增长19．97％。其中，省市县三级政府债务余额的年均增长率分别为14．41％、17．36％、26．59％，远远超过同期的经济增长率及同级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增长率。

　　其次，有地方政府背景的平台公司、国有或国有控股企业为主的政府举债主体作为非独立市场主体，在运营目标行政化及软预算约束下，势必导致风险偏好失衡，其扭曲的融资行为进一步加剧了资金市场上的不正当竞争。扭曲的融资行为势必拉高市场借贷利率水平，扭曲了资金成本。

　　第三，地方政府急剧扩张的举债融资挤占了大量的银行贷款资金。在全社会贷款资金规模既定情况下，地方政府通过银行贷款大量融资，势必挤占独立市场主体尤其是非国有中小微企业的银行贷款额度，提高独立市场主体尤其是非国有中小微企业的融资成本；在独立市场主体可获得的全社会贷款资金规模不变情况下，地方政府的非规范、超规模举债融资势必迫使银行金融体系增加社会贷款融资总规模，形成通货膨胀压力，或者二者兼具。

　　因此，能否有效控制地方政府性债务规模，优化其融资结构，降低地方政府债务违约风险，将成为下一阶段全面深化改革尤其是财政金融体制改革，建立现代国家治理结构的关键所在。

　　在 《中国宏观经济预测与分析——2012年秋季报告》中，课题组已经注意到急剧膨胀的地方政府债务对中国经济稳定增长尤其是长期发展的影响。出于对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的担忧，课题组在2012年上半年经济增速“破8”并继续下滑之时，强调“稳增长必须防止过度投资刺激”，认为不宜再次启动大规模投资刺激计划。之后，课题组在2013年的春季报告、秋季报告的政策模拟及政策建议部分讨论了当经济进入7％—8％的次高速增长阶段之后的财政收入变动趋势问题，指出财政收入增速将因经济增速降至新的增长率平台难以继续维持超经济增速增长，但在经历了长达15年的财政收入增速大幅度超过经济增速后，中国政府实际控制的资源流量占GDP的比重已经过高。过快的政府收入增速不利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应当明确政府与市场边界，适当控制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为此，政府应当控制预算规模，建立长期过紧日子的理财方针。适度降低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规范政府获取收入的方式，有利于调整经济结构，提高经济活力和资源利用效率。在本次预测中，课题组沿着这一思路，选择了提高地方政府债券融资占比的宏观经济效应问题进行政策模拟。

　　本次政策模拟针对规范地方政府债券融资方式、调整地方政府债务融资结构、控制地方政府债务总规模而展开。政策模拟设计了两个场景：一是假设在货币供给增速不变以及地方政府债务总规模不变的前提下，通过提高政府债券融资比重，进而优化地方政府融资结构的宏观经济效应。二是在情景一的基础上，加入新的政策变量，分析适度控制地方政府债务总规模，同时提高债券融资占比的宏观经济效应。

　　课题组认为，对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首先需要进行控制债务规模；而后调整债务结构；最后，建立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管理的法律法规。根据现有的地方政府债务期限结构分析，2014—2016年，地方政府债务将进入偿债高峰期。因此，首先需要通过债务置换，提高地方政府的债券融资占比（具体包括委托财政部为地方政府发行的债券、城投债，以及在严格审查基础上允许地方政府自主发行市政债等），降低地方政府债务中银行贷款融资及BT（建设—移交）和信托融资占比，约束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的非规范性与任意性。在此基础上，控制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的规模，杜绝寅吃卯粮，透支未来财政资源追求本届任期政绩及利益的机会主义行为。

　　政策模拟结果显示，对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的方式进行适度的规范，提高地方政府的债券融资占比，改善资金市场上的供需力量对比，抑制融资成本的上升，有利于稳定GDP增长，促进私人投资增加，扩大居民消费；同时，对扩大进口，缩小贸易顺差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压缩地方政府的举债规模，其宏观经济效果更为明显。

　　如果说，通过规范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的方式是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的第一步，在此基础上，限制地方政府的举债规模，则需要管住政府的手，限制各级政府任意扩大对国民经济资源的占用比例。然而，这不能仅仅依靠将审批权限上收中央政府。必须建立各级政府的跨年度预算平衡机制、权责发生制的政府综合财务报告制度，建立规范合理的中央和地方政府债务管理及风险预警机制。更重要的是，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的要求，着力建设法治政府和服务型政府，纠正单纯以经济增长速度评定政绩的偏向，形成地方政府以公共服务、市场监管、社会管理、环境保护为主要职责的体制约束机制与财力保障机制。

　　政策分析及建议

　　中国经济基本上还是在既有体制下的潜在增长率及效率不断衰减与政府主导型投资相机刺激结合的产物，因此，实现收入倍增计划，必须在切实推进防腐倡廉的同时，加快全面深化改革进程，尽快形成现代市场经济体制，从而建立实现未来阶段经济稳定发展的体制基础。

　　尽管经过努力，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已经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的逐年下滑，目前正逐渐稳定在7．5％左右的新的年度增长率平台上，但是如前所述，目前这一稳定的基础并不牢固：它基本上还是在既有体制下的潜在增长率及效率不断衰减与政府主导型投资相机刺激结合的产物，因此，实现收入倍增计划，必须在切实推进防腐倡廉的同时，加快全面深化改革进程，通过全面深化改革，推陈出新，与民更始，尽快形成现代市场经济体制，从而建立实现未来发展阶段经济稳定发展的机制、体制基础。

　　基于上述分析，课题组提出：

　　1．矫正要素比价扭曲

　　建立实现未来发展阶段经济稳定发展的机制，关键在于矫正要素比价扭曲，要素比价扭曲是政府主导型市场经济条件下粗放型经济发展方式的微观基础。只有矫正多年来累积形成的、目前不仅普遍而且严重存在的要素比价扭曲，才能让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真正起决定性作用。

　　2．必须切实缩小政府的权力空间

　　矫正要素比价扭曲，让市场机制在资源配置中真正起决定性作用，首先必须切实控制、适当缩小政府的权力空间。只有大幅度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才能推动资源配置依据市场规则、市场价格、市场竞争实现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优化。

　　3．控制地方政府债务规模，规范地方政府举债行为

　　控制地方政府债务规模，规范地方政府举债行为，不仅是防范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的重要措施，更是界定政府与市场边界，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必要前提。政府收入占GDP的比例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关系的关键比例之一。政府利用税收、非税收入以及举债融资等各种方式从国民收入中汲取多大的份额，以何种方式获取资源，以及如何使用这些资源，反映了特定经济体中政府与社会、与市场的关系。因此，必须控制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规范政府获取资源的方式，审议并监督政府收入的使用去向。如果对政府收入占GDP的比重、获取资源的方式、政府收入的使用去向没有任何限制，也就没有市场经济。

　　4．利率市场化是矫正要素比价扭曲最重要的举措之一

　　要素比价扭曲是政府主导型市场经济条件下粗放型经济发展方式的微观基础。然而，近年来，无论是劳动力市场、土地市场，还是资源环境市场及资金市场上发生的种种变化都说明：要素比价扭曲作为粗放型经济发展方式的微观基础已经难以继续维持。必须尽快实行存贷款的利率市场化。然而，利率市场化应当以政府的举债融资行为得到有效控制为前提。如果政府以及以有政府背景的非独立市场主体不受限制地与独立市场主体竞争资金使用权，利率自由化的结果将是利率的非市场决定，是资源价格的进一步扭曲，资源的进一步错误配置，融资成本的进一步上升。只有切实划分政府与市场的边界，限制政府的任意举债融资，方能为利率市场化，提高资金利用效率，降低融资成本创造必要前提。

　　5．金融市场的市场结构合理化

　　利率市场化不仅要以限制政府的非规范、超规模举债融资为前提，而且还必须以竞争性的金融市场结构为依托。金融市场的开放与竞争性市场结构重组应当同时进行，以打破垄断，促进有效竞争，实现金融资源的有效配置，提高资金利用效率，降低融资成本，增加居民收入。

　　6．尽快进行税收制度改革，完善地方税体系，逐步提高直接税比重

　　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指出，中央政府负责宏观调控，地方政府主要职责为公共服务、市场监管、社会管理、环境保护等。然而，长期以来，地方政府却存在着严重的职能错位，它既与对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错误理解有关，也与税制密切相关。到目前为止，中国各级政府都以生产税为主要财政收入来源，因此，各级政府无一例外地把经济增长作为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服务于不同的政府管理的需要，必须尽快地进行税收制度改革，完善地方税体系，逐步提高直接税比重。建立以房地产税、消费税和个人所得税比例分享为主的地方税体系，通过建立新的地方政府财力保障机制，促进地方政府的行为机制转型。税制改革，不仅有利于转变地方政府的行为机制，而且有利于大中小城市的合理布局和协调发展。

　　7．实行负面清单管理，开放更多的投资领域

　　在当前制造业生产能力严重过剩情况下，必须通过政府实行负面清单管理，开放更多的投资领域，方能促进民营投资，形成新的经济增长基础。

　　8．打破行政管制及国有垄断，发展服务业

　　服务业将是实行负面清单管理，开放更多投资领域的重点领域之一。中国的服务业发展严重滞后。2011年，中国服务业的比重仅为43．35％，同期相同人均收入组国家的服务业占比是55．63％，低收入国家组的服务业占比是49．82％。与制造业严重的生产能力过剩相反，中国的服务业尤其是关系民生基本需求的服务业存在着严重的有效供给能力不足。服务业发展滞后，关系民生基本需求的服务业有效供给能力严重不足的根源在于服务业的市场化进程缓慢。我国服务业、公用事业的民营投资占比普遍低于50％，国有企业处于事实上的垄断地位，其中，交通运输、医疗、教育、文娱、电信、金融、公用事业等行业国企投资占比均超过三分之二。从就业比重上看，2012年，制造业中非国有部门就业占94．42％，服务业中非国有部门就业占74．07％（扣除了基本上是国有就业的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部门），服务业中的国有就业比重大大高于国民经济的其他部门。国有垄断之外，许多行业至今仍属于政府管制对象，非国有资本无权进入。

　　国际经验表明，进入中等收入经济体之后，服务业将进入加快发展阶段，从日本、韩国转型的经验来看，从高速增长期步入中速增长期后，所有新增就业均来源于服务业。加快服务业领域的管理体制改革，开放服务业投资领域，有助于促进民营投资、加快服务业尤其是满足民生基本需求的服务业的发展；有助于扩大居民消费，形成新经济增长点，对于实现中国在次高经济增长阶段的稳定增长具有重要意义。

　　（执笔：李文溥 卢盛荣 王燕武 龚敏）

　　（本报告为厦门大学宏观经济研究中心课题组的第十六次预测成果，该研究项目获得了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的资助。报告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