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由于北极海冰融化的加剧以及北极权益等争夺的日益激烈，北极问题研究已经成为当今各相关学科研究的热点和亟须理论突破的新研究领域。近年来，相关学者积极参与到了这一具有重大实践需求问题的自主性研究，体现了学者对于北极问题及其未来发展趋势的关注。基于目前关于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的理论基础还未形成，提出中国北极观的概念具有现实意义。中国的北极观是指，以中国为视角处于一定历史阶段的人们对于整体意义上的北极以及作为北极的某个部分和周围世界关系的基本看法及观点。构建中国北极观的学理链，其研究范围、思维原则、核心概念、基本理论、科学问题，以及由系统论延伸而来的方法论和方法体系，形成中国北极观的基本研究思路和研究范式。

　　关键词：北极 中国北极观 冰上丝绸之路 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 北极话语体系

　　作者简介：李振福，大连海事大学交通运输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大连 邮编：116026）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东亚历史海域研究”（编号：18ZDA207）、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通实力”研究（编号：19FZZB013）

  　

　　

　　随着北极问题的升温，各国学者分别从大国政策、地缘政治、权益争夺、经济价值及法律适用性等角度对北极问题进行研究，但总体上缺少系统和整体性思考。一些学者基于全球公域论和国际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对北极及其衍生问题进行分析，也有学者基于建构主义国际关系理论对北极治理的现实需要与实现路径进行研究，现有研究将理论与实际问题结合较为紧密，但涉及理论基础的研究相对较少。整体来说，北极问题研究仍有较大的理论研究空间，目前的研究还处于缺少统一研究框架、研究成果比较散乱的阶段。

　　现阶段的中国北极问题研究，分属于不同学科，每个学科都从本学科的视角进行分析研究，缺乏学科交叉和学科间的有效对接，有时可能会得到相反或相悖的结论。航运管理方面的研究者更多是从海运成本和经济效益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法律和国际政策的研究者则从北极航线权益的协调和争取的角度分析问题，海冰和气象专家从统计学和物理学的角度看待问题，学科和研究方向之间缺少交流、缺乏整合，导致研究既不全面，也缺乏深度。

　　因此，中国北极问题研究急需从更广的系统的角度，建构正确的中国北极观，并在此基础上构建科学的理论体系，分析各种因素对于北极及全人类的非线性作用关系，以及对于北极及全人类命运的影响作用。

　　一、中国北极观的核心概念和研究范围

　　随着北极海冰融化加剧，北极逐渐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人们看待北极的视角和态度也在发生急剧的变化。全球变暖之前，北极只是北极地区的北极，原住民在这里繁衍生息，经济和政治生活基本在大多数国家关注之外。但随着全球变暖引致北极海冰加速融化，北极由“冷”变“热”，包括北极八国在内的世界主要国家看到北极通航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将北极视作本国未来战略的新希望之地。同时，也有人看到北极海冰融化是全球和北极生态恶化的直接后果，并将反过来加速北极生态环境的恶化。各学科的相关学者也出于不同的目的从不同角度对北极问题进行了或深或浅的研究。不同的人和不同的行为体看待北极的视角和目的是不同的，该如何科学看待北极和北极问题，本文提出中国北极观的概念，并试图为中国北极观构建科学的理论体系，以规范目前在中国北极问题研究方面体现出的混乱和无序，可避免给公众和社会造成对于北极的错误认识，也期望能借此促进北极的可持续发展，并能够使我国的各层次主体科学地看待北极及北极问题。

　　（一）中国北极观的核心概念

　　中国北极观的核心概念界定是探讨中国北极观的基础，包含中国北极观的概念界定以及支撑中国北极观的相关核心概念，如北极权益、北极国家、“冰上丝绸之路”、北极航线体系等。

　　1.中国北极观

　　中国北极观是指以中国为视角处于一定历史阶段的人们对于整体意义上的北极以及作为北极的某个部分和周围世界关系的基本看法及观点，也可以称作中国不同层次主体对于北极的一般观点或观点体系。中国北极观在逻辑上还可以从抽象到具体分为三个层次：（1）“普遍北极观”，以北极整体即北极自然、社会和人文的总和为对象的基本看法和观点；（2）“特殊北极观”，以北极的部分即北极的自然、社会和人文的部分为对象的基本看法和观点；（3）“个人北极观”，指我们每个人的北极观，包括学者、社会个体、行为体决策者等对于北极某个方面、某个问题、某个角度的基本看法和观点。

　　中国北极观概念的提出是必要的。首先，中国北极问题研究对于关键的北极相关概念、相关认识和基本理论遵循缺少统一的规范，而且有些观点是不严谨的，这对于中国正当争取北极权益和北极可持续发展是非常不利的，亟须形成一种系统性、统一规范的中国北极问题认识角度和观点，以避免其他国家及其媒体对于中国北极问题研究和认识的歪曲和误解。其次，形成正确的中国北极观，能够科学引领我国未来的北极问题研究方向，也能避免可能出现的研究问题纷杂和研究观点的错乱。再次，中国北极观包含的方法论和方法体系，也能使北极研究方法更加规范和多元，有助于我国北极问题研究的范围拓展和效率提升。

　　中国北极观的形成是必然的。首先，如前所述，中国北极观的形成是非常必要的，有需求就应该有供给，所以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的现状和发展趋势要求必须产生中国北极观的概念。其次，中国北极观的相关概念、理论基础、思维原则和方法体系也基本形成，为中国北极观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再次，中国北极观的框架设计是经过严谨思考，也是符合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的发展要求的，所以中国北极观是可以立得住的。

　　中国北极观蕴含的核心思想可以从三个方面解读：（1）通过北极观的建立，实现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北极地区所展现的资源优势和航线开发潜力，使北极地区成为世界各国竞争的新舞台。在此背景下，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作为中国外交的新思维，为北极治理的机制创新提供了新思路，也为中国参与北极治理提供了依据。中国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积极倡导者和北极利益的重要攸关方，有责任也有义务推动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的构建。另外，应将北极区域扩展为大北极区域，使更广泛的国家共同参与北极治理，才能有效解决北极环境保护、资源分配以及治理体系化等问题，实现人类的共同利益。（2）通过北极观的建立，实现各国间以及中国与世界的和平发展。世界各国目前关于北极的争端愈演愈烈，面临着走向极端冲突的风险。另外，中国正在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心，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也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和谐之音，“中国威胁论”等观点甚嚣尘上。中华民族历来是爱好和平和友好的民族，中华文化一直崇尚和谐理念，“天人合一”“人心唯善”“以和为贵”等观念深植中国人的内心。习近平指出，中国人民相信各国人民的友好相处是实现合作共赢、增强世界和平力量的基础；只有各国人民的友好和情谊才能共同形成世界和平发展的美好愿景。在未来全球化、信息化和多极化的趋势中，无论是机遇还是挑战，都迫使世界各国的关系日益密切，形成利益交融的人类命运共同体。（3）通过北极观的建立，实现与自然和生命和谐相处。北极海冰融化给世界带来交通价值的增大的同时，也会因为北极活动的增加而使北极的生态环境遭到更大破坏，并且也会给北极原住民的生存环境造成负面影响。中国北极观的建立，可以通过对于北极问题的基本看法和观点的形成和阐释，促使我们更好地与自然和人类和谐相处，在开发利用北极的同时，更好地保护北极，从而更好地保护地球、促进世界的可持续发展。

　　中国北极观的政策基础主要为《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是我国政府针对北极的重要政策文件，目的是向各方全面阐明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的基本立场和政策主张，进而传递我国致力于与各方共同维护北极的和平、稳定和可持续发展的良好意愿。《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向各方传达了我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对于参与北极事务的责任感；明确表示我国有能力也愿意参与北极开发建设和北极治理；中国本着“尊重、合作、共赢、可持续”的基本原则参与北极事务，致力于北极的永续发展，实现北极地区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存，实现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有机协调，实现开发利用与管理保护的平衡兼顾，实现当代人利益与后代人利益的代际公平。 《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对于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的定位和原则等是中国北极观的重要政策基础。

　　2.北极权益

　　北极权益的定义为：权益所有国基于北极的领土、海洋资源及航线而享有的包括基本北极权益在内的更为广泛的一切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的总和。 随着北极地缘政治的地缘范围的逐步向外拓展，北极权益的范围扩大化和权益的多样化日益明显，这就要求将北极权益的概念扩大，并将更多的权益囊括进北极权益中，进而就有了泛北极权益的概念。泛北极权益被划分为四个层次：核心权益、重要权益、一般权益和拓展权益，并按照相对于北极国家的重要程度来划分泛北极权益概念的层次。泛北极权益分类及不同国家可否获取的划分如表1所示。根据概念界定，北极核心权益应是那些没有争议、不容侵犯、不容分割的主要权益，因此北极核心权益是指北极国家在北极地区的所属陆地和海洋的权益，是北极国家的根本利益，也即北极主权、主权权利和管辖权等权益；与北极核心权益相比，北极经济权益、北极科考权益和原住民权益不具备主权和主权分割属性，属于北极重要权益，也是北极权益之争的重要部分，除原住民权益之外，其他非北极国家有权享有；与北极核心权益和北极重要权益相比，北极公海的相关权益不属于核心或者重要利益的范畴，属于一般北极权益的范畴，是基于“北极公土”的全球共有权益，也是非北极国家和北极国家都享有的权利；北极拓展权益是指每个国家都拥有对北极地区和北极航线的相关权利和利益，除其中的北极航线沿线海洋基础设施管辖权益由于涉及主权利益不被非北极国家拥有，其他权益由非北极国家和北极国际共同享有。

　　表1 泛北极权益分类及不同国家可否获取的划分

　　3.北极国家

　　北极国家是中国北极观的研究对象，也是重要的北极观概念。目前，北极圈国家以及其他一些国家及其学者都认定北极八国为北极国家范围，这是一种将地理概念直接移植到政治概念的简单粗暴做法，与北极问题实际严重不符。

　　面对参与北极事务的制约和障碍，我国目前采取的是“近北极国家”和“北极利益攸关者”两种身份认定。但这两种定位都存在一定问题。

　　“近北极国家”虽然凸显了我国与北极地区的地理关系，还暗示了我国与其他距离遥远的非北极国家的区别。但作为一种政治参与身份，“近北极国家”面临标准界定的困难，很难找到一个像北极圈那样明确且得到国际广泛认可的标准。如果缺乏明确的标准，就很难据此确认哪些国家应该拥有哪些相应的权益。其他非北极国家也可能采取类似依据来主张自己的北极权益，从而冲淡我国北极权益主张的合理性。而且，“近北极国家”至多只能证明我国对北极环境的深度关切，同“非北极沿岸国家”一样都不足以对我国在北极的权益主张提供更充足的支撑理由。“北极利益攸关者”也没有避免“非北极沿岸国家”和“近北极国家”存在的技术性操作问题，并且因为有更明确的政治内涵，直接表明了我国有权参与北极事务，而使其更不易被国际社会接受。

　　北极国家的较为科学的界定，应该是基于北极观动态性发展的思维原则，在北极疆域演化的基础上形成的大北极国家范围。大北极国家是指在空间、资源、人文、经济、政治等诸多方面与北极关系密切的北半球国家。通过运用科学方法和指标体系的系统筛选 ，共有53个国家被纳入“大北极”国家范围内，其中有以俄、美、加等北极八国组成的核心大北极国家，以中、日、韩、德、英为代表的重点“大北极”国家，以及其他大北极国家。而以北极点为中心，以“大北极”国家最外侧南部国境线为外围界线的区域，则被称为大北极。

　　与“近北极国家”概念相比，大北极国家概念更有优势，大北极国家概念更能够得到国际社会认可。世界经济一体化及政治多极化的不断深入，使国家之间在很多国际性问题上都具有共同利益。在北极问题上，也不能再以“北极八国”与“非北极国家”简单划分利益阵营。目前，北极国家因北极领土主权及北极航线控制权等权益问题展开的政治博弈愈演愈烈。北极国家之间定会产生阵营分化，并逐渐接纳更多北极域外同盟国参与，围绕北极问题，形成新的国际阵营及利益格局。在北极西北航线具有绝对控制权的美国和加拿大，由于存在共同的战略利益，在未来北极权益博弈中具有很大的合作积极性。而俄罗斯对于最具商业运营潜力的东北航线则具有主权优势。美、加两国在与俄罗斯的北极对抗中虽然把握联合先机，但为确保其持续优势，也希望域外国家对于北极事务的有限加入。而俄罗斯因乌克兰问题等产生的外交政治危机使其在北极问题上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将产生更强烈的与域外国家合作的意愿。另外，在北极国家中，瑞典、丹麦、挪威、冰岛及芬兰五国，与俄、美、加三国存在较大的综合国力差距，在北极权益博弈中并不具备优势，因此，更寄望与域外国家进行合作，以应对愈加复杂的北极政治局势。而以中、日、韩、英、法、德为代表的“非北极国家”则极力期望摆脱在北极事务上的尴尬地位，在同样战略立场和利益诉求下有意愿进行多元的联盟与合作，并努力加深与北极国家的合作，寻求进一步参与北极事务的机会。目前的北极利益格局已呈现出内部分化、外部联合的特点和趋势，这对于大北极国家的形成和被国际社会认可极为有利。

　　“大北极”概念因为还不是中国国家层面认可的概念，还不能对外宣传，但相比于“近北极国家”来说，起码能够将中国包含在内，而且也会受到同样是非北极国家的日本、韩国、德国、法国、新加坡、意大利、印度等国的可能认同。同时，也会避免因为“近北极国家”定位带来的中国欲抢占北极权益的无理指责。所以，“大北极国家”在宣传上对于中国来说还有一定的正向作用，但要注意这一定位目前还不是中国国家定位，要在提出概念时注意避免其他行为体和国外媒体的歪曲和误读。

　　4.“冰上丝绸之路”

　　“冰上丝绸之路”的概念于2017年正式提出，但在此之前，与“冰上丝绸之路”相关的提法一直在尝试和酝酿之中。2015年10月12日俄罗斯副总理罗戈津在会晤时任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时提到与中国合作开发北极航线的想法，将北方海航道称之为“冷丝绸之路”，认为俄中合作开发北方海航道具有巨大的潜力，中国可以参与北方海航道的运输基础设施建设以及造船、海上设备等项目建设。2015年11月30日，俄国家杜马副主席斯利彭楚克在访问中国时发表演讲时表示，俄罗斯联邦支持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俄罗斯有一些重大项目，其中之一是开发北方海航线的项目，称之为“冷丝绸之路”，俄罗斯邀请中国参与到北方海航道的建设。罗戈津2015年12月7日在“北极的现今与未来”国际论坛上，再次邀请中国参与通往北方海航道的货运铁路建设：“北方海航道最终将成为全季航行的‘冷丝绸之路’，通过组织现代化的核动力破冰船队，能够为北方海航道航行的集装箱船舶提供全年全天候的运输线路。”2017年5月，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指出，俄中双方可在建设欧亚经济联盟和丝绸之路经济带的过程中团结努力，希望中国能利用北极航道，把北极航道同“一带一路”连接起来。 2017年7月4日，习近平在访问俄罗斯期间对俄罗斯提出的共建“冰上丝绸之路”邀约做出回应，表示中方欢迎并积极参与俄方提出的共同开发建设滨海国际运输走廊的建议，共同打造“冰上丝绸之路”。至此，“冰上丝绸之路”概念正式提出。2017年11月1日，习近平接见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时重申了共同开发建设“冰上丝绸之路”的意愿，中俄两国再次确认了“冰上丝绸之路”倡议。

　　依据北极观思维原则中的动态性和其他系统性原则，“冰上丝绸之路”概念具有动态性、开放性和系统性的特点，是指以充分实现北极航线的开发利用及沿线港口和腹地的协调发展为目的，以最大程度与北极航线相关区域的国家和地区开展经济、政治和文化合作为基础，以共商、共建、共享、共赢为原则，穿越北极圈，连接北美、东亚和西欧三大经济中心的经济通道。“冰上丝绸之路”始于中俄的共同倡议，但将在发展过程中不断拓展范围，不断增加新的参与国家和地区，将实现与“一带一路”的完全衔接，进而拉近世界各国之间的距离，使世界更加互联互通。

　　在使用“冰上丝绸之路”概念时也要注意英文翻译及俄文翻译上的一致和相通，以避免各国在“冰上丝绸之路”概念上的各说各话和误读，还应注意俄罗斯在“冰上丝绸之路”概念和范围上的担忧和考虑，理解并尊重其对于“冰上丝绸之路”的诉求和利益，进而使参与各国都能在“冰上丝绸之路”建设中获取最大利益，才能真正使“冰上丝绸之路”建设实现“共商、共建、共享、共赢”和可持续发展。

　　另外，要特别重视“冰上丝绸之路”的开放性和动态性，要强调“冰上丝绸之路”相关国家基于并不限于北极国家，北极相关各国和地区组织均可参与，让共建成果惠及更广泛区域。

　　5.北极航线体系

　　北极观问题首先引发人们关注的是北极航线的开通及其对北极及世界经济的影响，所以北极航线的相关概念应该受到关注。将北极航线相关概念整合起来，就形成了北极航线体系的概念。北极航线体系可分为宏观到微观的层次结构：最上层为国家间作用体系，用于表示相关国家间的作用关系；中间层为陆海运输体系，用于研究腹地、港口、陆上运输线路、海上航线所构成的网络；最下层为运输市场体系，用于表现运输市场主体托运人、承运人、经纪人之间的市场博弈行为；各子体系与外部环境共同构成了北极航线体系。另外，北极航线体系基于其自身具备的复杂系统特征，还具有适应性、集合性、相关性等特性。

　　在北极航线体系概念下，北极航线及其相关概念是比较重要的概念。但目前在国内的北极研究中，对北极航线及其相关概念的使用上，存在着混乱和不规范的现象。国内北极研究中，将北极航线和北极航道、东北航线和东北航道、西北航线和西北航道大量混用，不利于对于北极及北极航线权益的争取，同时也容易产生北极问题的国际法律纠纷。因为航道和航线相比，航道更强调所有权的概念，也就是说航道多属于一国水域范畴，该国拥有航道的专属权，该国有权对所属航道采取开发、勘测、定级、建设以及整治等措施。航线与航道的区别如表2所示。所以，建议学术界应该避免使用“北极航道”“东北航道”“西北航道”的提法，建议使用“北极航线”“东北航线”“西北航线”来定义穿越北冰洋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海上航线。

　　另外，要慎用“北方海航道”的提法。北方海航道在《苏联百科词典》中是指“苏联在北极北冰洋的海运航道，用于连接苏联欧洲和远东港口，西起喀拉海峡东到普罗维杰尼亚湾，长约5600千米”。1991年，俄罗斯在实施《北方海航道海路航行规章》又规范了其定义：“北方海航道是东到白令海峡，沿子午线向北航行绕过新地岛北端的热拉尼亚角，向西至新地岛海峡西部入口的海上航道。”所以，我国学者尽量不要用“北方海航道”的提法，因为这是俄罗斯基于俄罗斯将东北航线境内作为其国内水航道观念的一种提法，可以将俄罗斯所指的北方海航道理解为北极航线不同路径中通过俄罗斯境内的一段航道，不要将其与东北航线混淆，以避免出现研究上的概念不清和不必要的政治歧义。

　　还有，也有学者提出北极航线延长线和北极航线朝鲜北部线的概念，这是对于北极航线在概念上的重要和有益补充。

　　（二）中国北极观的研究范围

　　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的范围目前主要以北极八国为主，也包括北极相关国家和地区以及北冰洋，但也未形成统一规范的界定，相关学者的研究范围选取无依据可循，所以需要明确中国北极观的研究范围，以便于大家能够在一个范围内和一个标准下讨论问题，避免各说各话。另外，由于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热度的快速提升，各学科学者大量进入北极问题研究领域，研究学者的水平和对北极问题认识程度也各不相同，虽百花齐放，但也鱼龙混杂，所以也需要在研究思路上予以矫正，从而才能建立科学的中国北极观学理链。

　　中国北极观的研究范围其实就是北极的范围。目前，对于北极范围的确定，通常是从地理角度出发的，也就是目前的北极范围其实是地理概念，是指北纬66°34′以北区域。但很多时候把这一地理概念政治化了，才出现了北极国家等概念。而这些地理上的北极国家，强烈排斥非北极国家参与北极事务，甚至把北极事务私物化，这对于北极问题的解决和北极的可持续发展是极为不利的，也不符合中国北极观及科学的北极观的核心思想。

　　北极的范围也可以理解为北极的疆域范围，而北极疆域是随着世界经济政治的发展变化，一直在变迁中，这也是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北极疆域也从开始的原始开发模式的范围较小，发展至现阶段的综合开发利用阶段的范围越来越大，北极活动的参与主体也由单一的土著民拓展至更多国家。北极疆域发展变化的未来目标是大北极。大北极国家是指在空间、资源、人文、经济、政治等诸多方面与北极关系密切的北半球国家，包括北极八国以及中国、英国、德国、日本、韩国、意大利等53个国家。大北极国家构成的外围界线的向北范围，直至北极点的区域称为大北极。大北极国家范围涵盖除北极国家外的其他北极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相关国家，这是北极可持续发展的现实需要。北极扩大为大北极，有助于拉近非北极国家与北极国家以及非北极国家间的距离，有助于加强北极及北极相关问题的国际间磋商与合作，凭借北极航线全线开通的良好契机，促进大北极间贸易流通，增进大北极国家政治友好往来，有助于探讨北极及北极相关问题未来发展和策略制定。

　　二、中国北极观的思维原则和基本理论

　　思维原则是学理链的基础，也是分析解决中国北极观问题的关键，就目前的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现状来说，还没有建立清晰的思维原则。有了思维原则，就应该确定核心概念，以使北极问题研究更加规范。

　　（一）中国北极观的思维原则

　　只有确立正确的思维原则，才能实现对中国北极观本质属性的把握。在这一重要问题上，系统科学建构的系统科学体系和思想对我们科学认识中国北极观的本质属性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系统是指由相互作用相互依赖的若干要素结合而成的具有特定功能的整体，系统是最能够反映和概括客观事物普遍联系这个本质特征最基本的概念。20世纪，逐渐出现复杂系统和复杂网络的研究，使系统科学发展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从系统角度来看，任何一项社会实践都是一个具体的实践系统，任何一种社会活动都会形成一个系统，社会实践既是系统的实践，也是系统的工程。

　　中国北极观聚焦的北极问题就是复杂系统问题，它涉及国家、社会组织、企业、行业、个人（包括科学家、政治决策者、原住民、北极圈内国民个体、北极相关国家国民个体、其他国家国民个体等）等要素组成的行为主体要素集合，还涉及经济、政治、贸易、文化、旅游、法律、军事、生态、气候、水文、海洋等要素组成的因变要素集合，又涉及政治学（包括国际关系学科）、经济学、地理学、交通运输工程、生态学、农学、管理学、哲学、文学、社会学、心理学、人类学及其他自然科学学科等要素组成的知识要素集合，还包括权益争夺、法律纷争、利益竞争等泛权益博弈集合，等等。中国北极观既是复杂系统的实践，又是实践的复杂系统。从理论逻辑上讲，由中国北极问题到中国北极观，在本质属性上出现了从系统性到复杂性的重大演化趋势。

　　明确了复杂性是中国北极观的思维原则，即确立了关于中国北极观的认识论。也就是说，不论中国北极观问题的具体形态怎样，问题的本质属性都被规范在系统复杂性范畴内。北极复杂系统将遵循动态性、整体性、层次性、涌现性、环境适应性和复杂性等特性，并按此特征不断向前循环演化。动态性是指北极问题的发展是动态的。比如，研究中国北极观的分析范围，就不能静态地把北极八国确定为永久的研究范畴，从未来的角度来看，随着目前的北极圈内国家与北极圈外国家的各种联系的加强，北极圈外的国家极有可能进入北极国家范围。整体性是指北极问题应首先确定一个前提，就是北极是个整体，它也隶属于更大的一个整体，也就是北极是世界这个大整体的一部分，所以讨论北极问题不能只讨论北极某个国家或北极本身，应该把它放在全球的这个大系统下考虑。层次性是指北极问题应该划分出不同层次，比如可以划分出生态层次、政治层次、经济层次和交通层次等等，以便于分层按需解决北极问题。涌现性通常是指多个要素组成系统后，出现了系统组成前单个要素所不具有的性质。这要求我们在研究讨论北极问题时要考虑某个要素某个事件与其他事件和要素组合成一个系统或子系统时，可能产生的新的特征。比如，一些国家或组织组成一个理事会的时候，理事会就超越单个国家和组织的性质，有了新的功能和特征。环境适应性是指系统适应环境的特征，对照北极问题，就是北极要适应世界经济、世界政治和全球生态等环境，而不能是北极改变这些环境，只能适应，并在适应中不断实现自身的发展和演化。复杂性更强调复杂适应系统表现出来的不确定性、不可预测性、非线性等特点。对于北极问题来说，北极系统中的要素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不可预测性和非线性，逆全球化、半岛问题、英国脱欧、中东局势、中美贸易摩擦和中美脱钩、新冠肺炎疫情、澳大利亚大火、美俄政局变数可能都会对北极问题带来冲击，而且这些冲击和影响还会呈现出更加不可预测和不确定性，我们研究和探讨北极问题要充分考虑到这些特征。

　　（二）中国北极观的基本理论

　　理论并不是关于某一特定行为或现象的规律的集合或系列，而是对规律的解释。在理论体系中，以概念为前提或通过概念与概念的有机组合，对中国北极观的实践活动现象的因果关系、逻辑关系和关联关系等进行阐释，并提炼出其中的基本前提和原则，这就是理论体系中的基本理论。目前关于中国的北极问题研究中，有明确理论依据的不多，这为中国北极观的基本理论的归纳和总结形成了严峻的挑战。依据北极观的思维原则和核心概念，归纳总结以下四个基本理论。

　　1.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

　　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是由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延伸而来的，是受到北极区域影响的大北极范围内的国家，以北极航线运输、北极资源开发和北极环境保护为主要合作内容开展紧密的地区合作，以对话解决争端、以协商化解分歧，倡导建设平等参与、共商共享的安全格局，致力于维护和平、安全、稳定、绿色的北极秩序，并共同承担北极环境保护职责的区域命运共同体。

　　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的提出，顺应和满足了北极发展的需要。首先是顺应了北极互联互通发展的需要。目前，北极国家间的政治、经济、社会、科技和文化的联系逐渐加强，形成了高度分化又深度依赖的联系格局，使整个北极的命运前所未有地联系在一起。其次是顺应了北极整体性问题日益突出的需求。北极国家之间联系的加强，也使其整体性不断加强，各国之间形成命运与共、休戚相关的关系。在经济上，任何一个国家发生经济问题都会形成连锁反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导致北极整体的经济动荡；在政治上，北极的任何国家的政治行动都会导致整个北极政治的变化；在社会方面，任何北极国家的社会突发事件都会影响到其他国家，包括传染病的扩散等；在生态环境方面，环境污染、全球气候变化、资源开采、航运活动增加等，都可能会给北极的可持续发展和人民的生命健康带来重大影响和严重威胁。再次是顺应了北极的全球地位提升的要求。随着北极航线开发利用程度的增强，北极与世界的联系也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加上北极是全球生态环境的最敏感调节器，北极的生态环境变化会最大程度影响到全球的生态环境变化，所以北极的命运与全球的命运息息相关，对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的重视也是对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极大关注。

　　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的内部结构包括政治共同体意识、经济共同体意识、安全共同体意识、文化共同体意识和社会共同体意识。北极政治共同体意识强调在政治上相互尊重和平等协商，强国和弱国、大国和小国、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拥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北极经济共同体意识强调在经济上合作共赢和共同发展，共同维护各国共同发展，积极推动各国向着平衡、共赢、开放、包容和普惠的方向发展；北极安全共同体意识强调在安全上尊重和保障北极每一个国家的安全利益，共同维护北极的传统安全和非传统安全局面，增加互信，深化合作，避免北极走向战争的泥潭；北极文化共同体意识强调在文化上交流互动和兼容并蓄，倡导尊重和维护北极的文化和文明多样性，推动不同文化和文明之间的交流互动和互相借鉴，促进各种文化和文明的可持续发展，特别是尊重北极原住民的文化和文明发展；北极社会共同体意识强调在生态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倡导环境友好，加强在北极气候变化和海洋资源、交通资源、能源资源开发利用上的积极合作，坚持可持续发展理念，保护好北极的生态环境。

　　2.“通实力”理论

　　“通实力”的概念源自国家形成的本源，将国家的含义予以拓展并置于全球视野内，进一步延续国家实力的发展理念，将“通实力”打造成为以世界人民根本利益为出发点的国家实力理念。因而，“通实力”是国家综合利用所掌控的自身与外部的资源和能力，促进国家内部、国家与世界其他国家间以及世界各国家地区间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沟通、交互、理解，进而构建形成以“通”为基础机制的大系统范围的共同体。从“通实力”的概念可以看出，“通实力”理论是服务于“一带一路”和“冰上丝绸之路”的互联互通理论，也是对于“硬实力”“软实力”等国家实力理论的发展。“通实力”在中国北极观中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通实力”使得北极系统内部更加有序进而达到动态平衡。北极系统内部由于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因素的不断演变，会出现不同形式的连接或部分要素的离断，但由于系统是动态变化的，将不断形成局部最优和整体最优，进而促使北极系统形成动态平衡和稳定。

　　其次，“通实力”能够加强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联系，促进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互联互通。“通实力”能够在不同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建立连接，对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关系进行组合优化，通过不断调整其关联程度以适应外部世界的变化。“通实力”通过建立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联系，能够加强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连通度，建立更加庞大的连通网络，促进不同行为体和组织之间建立联系，从而实现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互联互通。

　　最后，“通实力”能够推动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正向发展，提升各行为体和组织存在的价值。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的发展都是多方面的，存在着向不同方面发展的动力机制。“通实力”能够在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建立或加强联系强度，提高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之间的信息传递，进而为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的发展提供更多的发展能量，促进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的发展水平，进而提高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正向发展的可能性。

　　3.“通权论”理论

　　“通权论”是指以世界和平发展为前提，以互联互通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论为基础，以世界人民根本利益为出发点，促进世界各国、地区间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沟通、交互、理解，构建一种符合中国及世界发展所需的互惠互利的地缘政治学理论。通俗地讲，“通权”就是通过与其他国家和行为体相通相联建立起来的优势，进而形成“通权力”。“通权论”以习近平提出的互联互通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等创新性构想为基础，构造以可持续发展观和中国传统文化理论为核心的地缘政治学理论，能够促进“一带一路”和“冰上丝绸之路”倡议顺利实施，有利于北极地缘政治的平衡发展。另外，“通权论”理论既继承了“陆权论”和“海权论”的理论精髓，又是对“陆权论”和“海权论”等理论的进一步发展，将极大促进北极国家之间和北极国家与域外国家之间的互联互通，使北极实现可持续发展。

　　“通权论”应用在中国北极观中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北极地区的政治博弈日趋复杂，需要一种新的地缘政治理论来迎接北极各国的地缘政治挑战。俄罗斯极其看重北极冰融带来的复兴其世界强国地位的机会，认为北极将成为其向世界政治权利中心进发的有力跳板。为此，俄罗斯对于其北极地位非常看重的同时，也不允许其他国家对于其北极权益的丝毫染指，在与其他国家合作的同时也抱有极大戒心。作为目前北极八国中最大两个国家的美国和俄罗斯，也是矛盾重重，互相角力，剑拔弩张。加拿大则极力强化其北极存在，在西北航线权益上寸步不让。北欧五国虽然国力不及其他中美加三国，但却能抱团取力，在中美加及北极八国外的大国中平衡游走，积极获取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利益。加上日本、韩国、中国、印度、新加坡、法国、英国、德国、意大利等“大北极国家”的介入，使得北极的政治经济局势错综复杂，而已有的地缘政治理论奉行单边的权力中心主义，已不能对北极的地缘政治发展起到应有的指导作用。“通权论”以“通”为原则，有助于建立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

　　第二，北极的法律机制不完善，北极的科学治理机制缺失，导致北极事务处理出现极大危机，需要一种新的理念来指导北极的未来发展。目前，北极地区基本国际法律框架确定的主要依据有两个：一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二是《斯瓦尔巴德条约》。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并不是完全针对北极情况的，北极海域的特殊性也导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北极的不适应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对于北极问题的处理难免有失偏颇；《斯瓦尔巴德条约》对北极斯匹茨卑尔根群岛海域“和平约束”的效力也在逐渐减弱。北极地区国际法的不完善，致使北极国家在地缘方面的博弈愈演愈烈，领土、海域、大陆架以及自然资源的划分、航道管辖等相关权益的争夺也愈加激烈。北极的治理机制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北极理事会虽然已经成为处理北极事务的重要组织机构，但其权威性和执行力却无法适应逐渐深化的北极问题的发展需求。因此，需要一种全新的理念促使北极国家认清互联互通的重要性，并在此基础上建立相应的国际机构，并出台针对北极的国家法和协调机制，以避免北极问题的战争化倾向。

　　第三，北极航线沿线基础设施落后，缺乏必要的交通物流条件，需要一种新的地缘政治理念，打通北极地区的交通限制，完善北极的交通运输网络。“通权论”强调吸引力的重要性，并不强调位置的重要性。吸引力来源于交通的通达性和便利性。目前，限于之前恶劣的自然条件，北极地区的交通基础设施相对落后，连通性不够，限制了北极的“通”和“通权论”地位，北极各国，包括大北极国家应以“通权论”为指引，加强航线和陆上交通运输设施建设，形成完善的交通运输网络，与世界联通在一起。

　　4.全球治理理论

　　全球治理委员会在《我们的全球之家》的报告中指出：“治理是各种公共的或私人的个人和机构管理其共同事务的诸多方式的总和，是使相互冲突的或不同的利益得以调和并且采取联合行动的持续的过程。既包括有权迫使人们服从的正式制度和规则，也包括各种人们同意或以为符合其利益的非正式的制度安排。它有四个特征：治理不是一整套规则，也不是一种活动，而是一个过程；治理过程的基础不是控制，而是协调；治理既涉及公共部门，或包括私人部门；治理不是一种正式的制度，而是持续的互动。”全球治理理论符合北极问题的实际，放弃了以国家为核心的研究视角，不关注静态的北极行为体和组织，而是强调过程和演化。而且，全球治理理论更加关注市场活动、统治权力和等级制度之外的协调机制，所以全球治理更加强调构成跨越公私主体和第三方行为体的平权网络，在治理的基础上，注重包容多样性的协调机制，求同存异，化解冲突，并能在演化中寻求共同利益的最大化。

　　（三）中国北极观的学理链

　　学理链是指对学科或研究领域问题进行研究所遵循的“思维原则—核心概念—基本原理—科学问题—方法论与方法体系”等，是基本的研究思路和研究范式。

　　中国北极观的学理链包含北极观的研究范围、思维原则、四个核心概念、四个基本理论、十个科学问题，以及由系统论而来的方法论和方法体系，是中国北极观的基本研究思路和研究范式。具体如图1所示。

 

　　

　　图1 中国北极观的学理链

　　三、中国北极观的科学问题和方法论体系

　　科学问题是一类用概念描述并由基本原理推导衍生出来的具有学术特质和理论价值的研究问题。研究和解决北极观问题应有恰当和有针对性的方法，这首先要在整体上根据问题的复杂性属性确立相适应的研究方法原则，即所谓的方法论。

　　（一）中国北极观的科学问题

　　北极观的科学问题以及北极发展变化过程中的具体的实际问题，是大量同一类型的具体管理问题基本规律与本质属性的更进一步凝练和抽象，由北极观的科学问题的内核能够衍生或演化出一系列新的具体问题。根据之前提出的北极观的核心概念和基本原理为基础，推导具有学术特质和理论价值的北极观中的十个科学问题。

　　其一，北极权益及法律发展演化问题。北极海冰融化加剧引致世界对于北极权益的关注和博弈，同时也引发了对于权益争夺的法律依据的深入探讨，从而形成了北极权益及法律发展演化问题。

　　其二，北极交通运输及交通运输网络。北极的交通价值是各国关注的重点问题，也是各国介入北极的最佳路径，所以自本世纪初北极成为全球新的焦点之一之后，北极交通运输问题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其三，北极经济系统演化及规律。北极国家的经济发展以及由此带来的北极地区经济系统的演化越来越受到重视和关注，北极与域外国家以及北极地区内部联系的加强，加深了北极经济系统的演化速率，对此问题的研究将成为未来的热点。

　　其四，北极地缘政治问题及其发展规律。北极因为其区域的独特性，使其地缘政治问题极其复杂多变，所以需要深入探究其发展现状及发展趋势。

　　其五，北极政治冲突风险及情景推演。俄罗斯、美国等国家在北极逐步扩大军事部署，致使北极政治局势愈加紧张。同时，美国等国家对于北极圈以外国家参与北极事务给予最大程度的攻讦，致使北极政治冲突日益激烈。另外，北极圈内国家之间也存在主权和其他相关权益的博弈和争夺，所以有人认为北极可能会步入战争的漩涡。为此，应加强北极政治冲突风险的评估及情景推演。

　　其六，北极国际关系及国际地位的发展变化。北极区域聚集全世界大多数的主要国家，特别是有美国、俄罗斯、中国、欧盟国家等处于世界舞台中心的国家，致使北极的国际关系复杂而多元，并且由于北极问题所包含的子问题大多是关系到世界发展趋势的子问题，北极的国际地位也在逐渐上升，所以应对该问题进行研究。

　　其七，北极社会文化系统演化。北极的发展演化对北极的社会文化系统也会产生重大影响，外部环境和内部条件要素的剧烈变化也会带来北极社会的动荡和文化的变化，为此应对北极社会文化系统演化进行研究。

　　其八，北极能源资源开发利用及能源资源格局。北极的资源和能源储量丰富，也是各国争夺和博弈的重点，而且北极的能源资源开发利用也会影响到世界能源资源的格局变化，所以需要对北极能源资源开发利用及能源资源格局进行研究。

　　其九，北极生态发展变化及规律。北极的价值提升主要源于本世纪初开始的北极海冰融化，而北极海冰融化却是全球气候变暖导致的直接后果，北极的生态也正在急剧恶化，而且北极的生态对于全球来说又是极其重要和关键的，所以北极生态发展变化及规律成为我们关注的重要问题之一。

　　其十，“冰上丝绸之路”与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构建。北极问题研究发展至今，已经开始过渡到“冰上丝绸之路”研究阶段，并将由“冰上丝绸之路”这一载体进一步扩大北极的影响范围，实现人类命运共同体在北极的实质形成。另外，北极地区作为世界发展的战略新疆域，其本身具有极佳的区位优势、资源优势和开发潜力，是事关全人类发展的关键区域。中国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积极倡导者和北极利益攸关国家，有责任和义务推动构建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也有必要将受到北极地区影响的国家和地区联合构建大北极区域，共同参与北极治理，实现人类的共同利益。

　　（二）中国北极观的方法论

　　中国北极观的方法论是依据软系统方法论构建出来的，并严格遵循系统思维原则。软系统方法论是一项运用系统思考解决软系统问题的定性研究技术。它主要用以解决那些包含有大量社会的、政治的以及人为因素的问题。软系统方法论将系统思考运用于人类社会真实的实践活动，与此同时，它也认识到人类的社会组织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因此，可以说，软系统方法论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来探寻复杂的人类社会，解决其自身所面临的各种凌乱的“非技术”问题。

　　依据软系统方法论，并结合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及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要求，建构北极观问题的研究思路。

　　（三）中国北极观的方法体系

　　在研究方法论和思维原则的基础上，依照理论与实证相结合、定性与定量方法相结合的要求，建构如下方法体系。

　　其一，社会网络分析方法。北极是由各种主体、各个节点和各种关系构成的复杂社会网络，非常适合使用社会网络分析方法进行研究。社会网络分析方法的优势在于对“关系”变量的采纳与分析，改变了以“属性”变量为研究核心时抽离研究对象背景的缺点。

　　其二，情景规划法。情景规划法是在极其不确定的虚拟环境中，帮助决策者进行一些特定决策的方法，其核心在于系统思考、改变组织的心智模式以及激发雄心与想象力，通常要求先设计几种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形，在问题没有发生之前，想象性地进入到可能的情景中预演，开展充分客观的讨论，使得战略更具弹性，该方法可用在北极相关事件的预期情景研究方面。

　　其三，德尔菲法。德尔菲法以专家一次性给出的原始意见为基础，构建专家意见可靠度计量方法，综合考虑一致性和协调性因素，建立专家意见集成的优化搜索模型，利用计算机的信息处理能力求解，获得既满足一致性和协调性水平要求，又具有可信度指标的结论。德尔菲法是一种定性分析方法，可用于北极问题的长期趋势预测。

　　其四，可拓模糊层次分析法。北极各行为体和组织机构需预估某件北极事件的进展和环境，就需要用到评估手段。针对层次分析法中未考虑人判断的模糊性等弱点，引入可拓和模糊理论方法，采用扩展到（-∞，+∞）的关联函数值，使评价精细化、定量化，能够从变化的角度解决方案评价的问题。该方法弥补了以往模糊层次分析法通常不考虑判断矩阵的一致性方面的欠缺，将符合一致性要求的判断矩阵权重向量的方法有机地融合到可拓层次分析法中，比较实用和有效。

　　其五，解释结构模型方法。解释结构模型方法是定性表示系统构成要素以及它们之间存在着的本质上的相互依赖、相互制约和关联情况的模型。在北极问题研究中会遇到大量的结构分析问题，需要明确某些问题的影响要素都有哪些？解释结构模型方法能够揭示系统结构，能够分析某问题的要素构成和指标体系架构。

　　其六，TOPSIS方法。TOPSIS方法是另外一种评估方法，它是根据有限多个评价对象与理想化目标的接近程度进行排序的一种方法。TOPSIS法基于候选方案与正、负理想解的距离将各方案排序，距离正理想解最近并且距离负理想解最远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TOPSIS法的决策过程包含以下步骤：第一步，构建决策矩阵；第二步，构建规范化决策矩阵；第三步，确定属性矩阵的权重，并构建加权规范决策矩阵；第四步，确定正理想解与负理想解；第五步，分别计算各方案与正负理想解的距离；第六步，确定各方案的综合评价指数。

　　上述方法只是北极观问题研究方法的一部分，北极观研究者应在研究中进一步使用政治学、国际问题研究、法学、管理学等学科的研究方法，以及战略管理、系统工程、国际关系、地缘政治等研究领域的基本研究方法。

　　四、结语

　　本文只是基于本人的粗浅认识，对北极问题研究提出了自己的研究思路，一定会有疏漏、不足以及由于知识面狭窄导致的误读，但是这也是本人基于十几年的北极问题研究经验的一次理论研究尝试。本人在文中提出了中国北极观的概念，并在此基础上对中国北极观的研究范围、思维原则、学理链、核心概念、基本理论、科学问题和方法论及方法体系进行了个性化的阐释。同时，认为以下问题和方面也需研究者给予关注。

　　第一，北极社会科学研究逐渐从北极问题的单向度研究向全方位研究转化，但始终没有突破北极的地域研究范畴，研究角度和研究范围比较局限，大多数学者只是从北极各国及相关国家的北极政策、北极战略以及北极治理等角度展开研究，缺少更加系统和全面的深入研究，所以需要从北极观的角度对北极问题进行全方位审视、解读以及研究。

　　第二，中国北极问题研究目前需要突破的问题是“冰上丝绸之路”和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问题。对此，应强调几点认识：（1）“冰上丝绸之路”建设应使更多的国家参与进来，不能局限于中国和俄罗斯共建，也不能局限于北极区域内，应将其扩大到更大范围。而且，扩大北极范围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主要体现在：域外国家参与北极治理是大势所趋；将北极扩大具有现实基础；扩大了的北极概念能够得到国际社会认可等。（2）“冰上丝绸之路”建设需要在“通”上做文章。互联互通是世界国家间关系发展的重要趋势，所以，在“冰上丝绸之路”建设中要强调“通”的重要性，这种“通”包含的含义非常广泛，只有“通”了，各国之间才能紧密联系在一起，才能同呼吸共命运，进而形成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3）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的形成更需要考虑北极的开发利用给人类带来的危害。我们在欢欣鼓舞北极因为冰层融化带来开发便利的同时，北极正在承受巨大的生态灾难，全球也会因此遭受威胁。

　　第三，应在中国北极观问题的研究中进一步推进我国的北极话语体系构建。国际社会不仅高度关注中国的北极政策定位，而且特别关注中国参与北极问题的未来走向，更关注这种走向所具有的世界意义。国际社会在对中国的北极定位和政策更多了解和认可的同时，也出现了形形色色对中国北极定位的误读和曲解。一些西方国家把意识形态话语权作为维护其国家利益的重要手段，始终坚持冷战思维和双重标准，通过话语权掌控意识形态主导权，在北极问题上对中国充满偏见、歧视和敌视，试图通过话语霸权构建来维系其北极霸权和世界霸权。美国近期的一系列观点和做法已经明显体现了其对中国北极政策定位的极力反对和恐惧。面对这种越来越严重的对于中国来说负面的话语基调，必须建立属于中国的北极话语体系，也就是主张北极及北极相关国家同呼吸共命运的北极命运共同体意识，以促进北极和世界的可持续发展。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动我国的北极话语体系构建和基础概念形成，维护北极和世界的和平与发展，避免美国等西方国家将北极引向地缘政治缠斗的泥淖。（注释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