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两会·特别报道

    1995年制订的 《法官法》第36条明确指出，法官工资制度和工资标准根据审判工作特点由国家规定，但这部法律，执行得不够好

　　司法体制改革关键在于司法人员的职业化、专业化，应在资格、岗位职责、晋升、待遇、准入门槛等方面都要做制度改革

　　去年，上海法院系统有74名法官辞职，其中不乏中级法院副庭长这样的骨干。近5年，上海每年平均有67名法官“出走”。而“两高”报告显示，去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1421.7万件，同比上升7.4%。随着老百姓法律意识的增强，检察官、法官的工作量只增不减。

　　11日，全国人大上海代表团全团审议现场，不少代表都提到这一现象。代表委员们认为，应该建立起有别于公务员、与法官检察官专业职业序列相适应的各项制度，留住人才。

　　工作超负荷运转，“压力太大了”

　　司法人员有多忙？李碧影代表以上海法官为例：“每年人均办理案件131件，按251天工作日，不到两天就要审结一个案子，压力太大了，超负荷运转。”

　　而与忙碌的工作不相称的是，检察官、法官的收入并不高。列席会议的上海市高院院长崔亚东坦言，按目前的情况，不少年轻法官买不起房，工作和生活压力都很大。

　　周桐宇委员建议，必须努力改善法官待遇，“留人留心。就算做不到高薪养廉，至少要使法官待遇与其他部门工作人员及律师不能有太大差距，以防心理失衡，滥用权力谋取非法利益。”还有些代表委员则认为，要改革目前的考核制度，缓解司法人员“事多钱少”的现状。

　　一些代表直言，此次“两高”报告提出了改进不合理考核体系的目标，但很多地方统计指标仍是以办案数量、办结率等数据来考核，“应该建立一套科学合理的考核体系，减轻司法人员压力，不光追求数量，更要追求质量。”

　　还有代表则建议，在社会治理现代化推进过程中，一些情节简单、耗时较长的民事案件的庭前调解，应更多地交给社会组织，让司法人员从繁琐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决定薪酬水平的，还是行政序列

　　在一些代表委员看来，司法人员 “事多钱少”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在于“现有的管理制度不符合司法规律和职业特点，所以留不住人。”

　　“最高法院应该发力，就是要研究我们的职业特点是什么，哪些是有别于普通公务员的，然后建立起与法官专业职务序列相适应的工资制度。”应勇代表指出，法官职业具有不同于一般公职人员的职业特点，但如今无论从职务待遇还是薪酬体系，法官队伍几乎照搬一般公务员模式，这使司法行政化难以避免。

　　譬如法官已有初级、中级、高级、大法官等四个专业等级，但等级与工资却不挂钩，决定法官薪酬水准的，还是行政职级。“不少基层法官的职级待遇处于行政序列的最底层，即便业务很强，也得不到应有的报酬和尊重。”

　　不符合法官职业特点的退休制度，也在削弱法官队伍的“战斗力”。“法官是一个经验积累型的职业，五六十岁是最好的年龄。但我们的基层女法官，做到55岁，正是事业顶峰的时候，要退休了。”在应勇看来，这样的制度使得法官队伍一边“事多人少”，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人才流失，“多可惜啊！”

　　晋升待遇怎么定，要看专业水平

　　如何稳定法官队伍？不少代表认为，设立单列的法官序列是关键出路。

　　沈志刚代表提出，建立科学合理、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和符合司法专业特点的管理制度。陈晶莹代表认为，司法体制改革关键在于司法人员的职业化、专业化，应在资格、岗位职责、晋升、待遇、准入门槛等方面都要做制度改革，使之与行政级别脱钩进行单列。

　　应勇代表也呼吁，应研究建立与法官专业职业序列相适应的薪酬制度，使司法人员的工资与专业等级对接，而不是与行政职务挂钩。在他看来，这样的制度建立已有良好基础。早在1995年，我国就已制订《法官法》，其中第36条明确指出，法官工资制度和工资标准根据审判工作特点由国家规定。“法律早已规定，法官的工资制度应该是根据审判工作特点来确定的，不同于公务员，但这部法律，执行得不够好。”

　　（本报北京3月11日专电）

　　【场外连线】

　　生存状态引发“退出潮”

　　一天要开8个庭年薪8万近封顶

　　本报记者 陈琼珂

　　“闭上眼，就是考核系统里闪个不停的红灯黄灯；电话里，当事人动不动就是脏话和威胁。好累啊，是不是只有退出才能解脱？”微信“朋友圈”里，一位年轻女法官的慨叹引发众多安慰回复。

　　2013年，上海法院辞职的法官有70几名，较2012年有明显增加。据调查，这部分离职法官多为35岁至45岁的高学历男性，法学功底扎实、审判经验丰富，不乏中级法院副庭长之类的业务骨干。某区法院去年有10名法官离开法院，其中某庭甚至出现“集体出走”现象。

　　法官流失何以加剧？据记者调查，工作压力重、工资待遇低，成为影响诸多基层法官职业信念的障碍。

　　在上海，“案多人少”现象极为突出。2013年，全市法官人均办案数131件，是全国的2.25倍，部分基层法院法官年均办案超过200件，几乎每个工作日要审结一起案件，包括前期准备、开庭、制作裁判文书等一系列工作。为此，基层法官节假日加班已是家常便饭。一位法官向记者介绍，自己每周末至少加班一天，有时一天要开8个庭，连喝口水、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一位30岁的女法官告诉记者，自己晚上做梦都是“考核系统的警告提示、没有写完的判决书和当事人”，“精神压力非常大”。

　　与超负荷工作相比，法官收入水平并不匹配。据了解，上海中级法院副处级法官的税后年薪是10万元左右，而类似资历的法律从业者若到企业工作，年薪起点在30万元以上。据一位年轻法官透露，新进法官年薪在6—8万元。

　　较低的收入水平，甚至影响法官对司法体制改革的判断。对于即将推行的直属化管理改革，不少基层法院干警坦言疑虑：“目前有地方政府的财力支持，法院工作人员的收入水平在上海公务员中也只处于中下游。如果直接由高院、中院管辖，因为基层法院的级别低，很可能法官收入会更少，到时候可能有更多的法官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