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马莉萍，女，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经济研究所副教授；刘彦林，女，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经济研究所博士研究生；罗乐，女，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经济研究所硕士研究生。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本文以推拉理论为基础，利用2003-2013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调查数据，分析了毕业生返乡就业中的性别差异，研究发现：女性返乡就业的热情逐渐高涨，且多在事业单位就业，而返乡就业的男性多在国有企业就业；返乡就业的女性在省会城市或直辖市就业的比例略高，而男性的就业满意度更高。在控制了个人和家庭基本特征及各省的经济发展水平、房价等变量后，女性比男性返乡就业的可能性更大，到生源省和院校省以外的他省就业的可能性更小；中部生源的女性更加倾向于返乡就业，东部生源的女性更加倾向于返乡就业而非他省就业，西部生源的女性更加倾向于院校地就业；男性返乡就业所受到的影响因素更为一致，如家庭背景、地方经济发展水平、生源省与院校省的距离等。文章据此提出了进一步的政策建议。

　　关 键 词：高校毕业生 返乡就业 性别 流动　

　　标题注释：2016年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逃离北上广：北京地区高校毕业生离京就业行为研究”(16JYC015)，2016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经济新常态下的教育与劳动力市场的相互作用研究”(16JJD880005)。

　　中图分类号：F08；G40-05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4870(2017)01-0013-07

　　随着高校毕业生就业难问题持续升温，一线城市工作压力和生活成本日益增高，各级政府陆续出台一系列鼓励高校毕业生基层就业、返乡创业的优惠政策，毕业生的就业观念有所转变，返乡就业的现象开始浮现。2014年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的调查显示，89.3%的受访者有过回老家(特指二、三、四线城市或县城)工作生活的念头，且年龄越小返乡就业的意愿越强：90后占39.2%，80后占43.4%，70后占12.4%。[1]另一项针对2015届大学毕业生返乡就业意愿的报告显示，41.8%的毕业生希望返乡就业，68.5%对返乡就业持接受态度。[2]尽管越来越多的高校毕业生具有返乡就业的意愿，但是，返乡就业的实际比例及变化趋势如何，目前仍缺少有代表性的全国数据的支持。

　　与此同时，女大学生面临的就业形势更加严峻。从数量上看，2009年女性毕业生首次超过男性，且此后女性比例持续增加，说明女大学毕业生的供给多于男性。从结构上看，四分之三的女性在第三产业尤其是事业单位就业，接近一半的男性在第二产业尤其是企业单位就业，而第二产业能够吸纳的就业人数远远高于第三产业，说明对女大学生的需求则少于男性。[3]在供需两方及就业政策的共同作用下，相比男性，女性返乡就业的倾向性如何?哪些因素会影响毕业生的返乡就业决策?本文将试图利用2003年到2013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调查数据对上述问题做出回答。

　　一、相关理论和文献

　　推拉理论(Push and Pull Theory)是研究人口流动最具影响的理论之一，其核心思想是：人口迁移和流动是受流入地的“拉力”和流出地的“推力”共同作用而产生。促使人们流出某地的“推力”因素有：劳动力过剩、较低的经济收入水平等；促使人们流入某地的“拉力”因素有：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好的教育和卫生设施等。[4]事实上，流出地存在“推力”的同时，也存在一定的“拉力”因素，如既定的生活习惯、适应的气候条件等，只不过相比“推力”，流入地“拉力”占有主导地位。同样，流入地也存在抑制人口流动的“推力”因素，比如就业歧视、激烈的竞争环境等。此后，不断有学者对该理论进行修正，比如在“拉力”和“推力”之外又补充了第三个因素：中间障碍因素，主要包括距离、物质障碍、语言文化的差异以及流动者对这些因素的价值判断。[5]

　　基于推拉理论，一些研究分析了高校毕业生的就业流动特点及性别差异，如对2013届高校毕业生的研究发现，男性毕业生跨省流动的倾向性要显著高于女性；[6]对2015届高校毕业生的研究发现，男性的流动率显著高于女性。[7]针对特定的流动类型而言，就业流动的性别差异比上学流动、毕业流动的性别差异小，男性毕业生比女性具有更强的流动性，主要原因是女性的流动惰性。[8]此外，对甘肃高校毕业生的研究也发现甘肃生源男性比女性更容易流动。[9]

　　返乡就业是就业流动的一种特殊形式，对其的研究也可以纳入推拉理论框架。有研究提出，返乡就业的拉力因素包括生活习惯、人才优势、社会资本、工作稳定性、乡土人情等，推力因素包括生活压力、就业竞争、生活成本、工作前景等。[10]

　　不同群体毕业生在返乡就业决策中所看重的因素并不相同。有研究认为，女性毕业生选择返乡就业更看重微观环境，男性则更关注宏观发展环境。[11]女性毕业生更加注重对父母和家庭的依恋，而男性毕业生则更多从自身发展的角度选择就业地点。[12]本科毕业生更看重家乡的地理位置、经济发展水平、照顾父母和亲人等，而研究生则比较看重家乡的工作环境、职业前景、工作稳定性、个人发展潜能等。[13]

　　不同群体毕业生的返乡就业意愿也并不相同。女性毕业生的返乡就业意愿高于男性；[14]农村户籍毕业生中男性更倾向于返乡就业；[15]独生子女更倾向于返乡就业；[16]来自新疆、西藏、内蒙古等少数民族地区的毕业生多选择返乡就业，而来自渝东南少数民族地区的毕业生选择不返乡就业的比例更大；[17]“985”高校、“211”高校、一般本科院校和高职专科院校毕业生的返乡就业意愿依次递减；家庭收入越低的毕业生返乡就业的意愿越强。[18]

　　仅有几项涉及返乡就业行为的实证研究发现：男性的返乡就业比例高于女性，就业地人均GDP越高返乡就业的可能性越小，这体现了就业地的拉力作用。[19]而关于随时间变化趋势的研究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