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技术越来越深刻地影响教学的事实及其存在的问题,迫使我们不能忽视甚至无视技术对教学的无限扩展。
关键词:技术;教学;嵌入;影响;规约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徐继存(1967- ),男,山东沂南人,山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课程与教学基本理论研究;车丽娜(1979- ),女,山东即墨人,山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研究中心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教学理论和教师教育研究,山东 济南 250014
内容提要:技术越来越深刻地影响教学的事实及其存在的问题,迫使我们不能忽视甚至无视技术对教学的无限扩展。嵌入教学的技术可以分为作为教学辅助的技术、作为教学要素的技术和作为教学场域的技术,而与之相对应的教学便可以称之为技术辅助的教学、技术融入的教学和基于技术的教学。当前,我们所要探讨的不是去评定哪一种技术嵌入方式的教学最佳,而是哪一种技术嵌入方式的教学针对什么教学目的、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和取得怎样的效果。教学的技术嵌入是否取得预期的效果,并不在于其嵌入的方式,也不在于技术本身的新旧或先进与否,关键在于是否有正确的教学观念的指导。既然任何技术都潜含着一定的教学风险,也潜含着违背教学伦理道德的某种可能性,这就决定了对教学的技术嵌入进行伦理规约的必要性。
关 键 词:技术 教学 嵌入 影响 规约
教学的发展离不开技术的支撑,随着技术的不断革新,我们的教学在日益受其影响的过程中,也逐渐产生了一些需要我们今天认真对待的问题。正确把握和处理好教学与技术的关系,是确保教学健康发展的基本前提。
一、必要的反思
人类生活于由技术构成的世界之中。技术不仅改变着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还以潜移默化的方式不断渗透到人类生活的各个层面和领域,深刻地影响和改变着人类社会自身的历史和现实。毫无疑问,技术已经构成社会存在的物质基础,同时又是社会赖以存在的必要条件。作为人类特有的社会实践活动,教学的发展不可能不受技术的影响。如果说技术延伸了人类的器官功能,那么教学的发展历程实际上就是技术不断渗透和嵌入的过程。回想一下,我国从20世纪20年代开展的包括幻灯、电影、广播在教学中的应用实验开始,到幻灯、录音、电影进入课堂,到制作与生产电教教材、电子教学资料等用于教学,到多媒体技术、网络技术等嵌入现代教学,教学的发展无不渗透着技术发展的轨迹。“虽然技术理性的极端发展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荒诞处境,但并不意味着技术理性应该完全拒绝,而只意味着,技术理性至上是不可取的。那种把人类现存的社会弊端和问题归咎于技术,试图拒斥技术的做法是错误的。”[1]随着技术的发展以及因之带来的教学观念的变革,现代教学再也不能无视技术的存在及其日益凸显的作用。
现代技术特别是多媒体和网络通信技术的迅猛发展在为深化教学改革、推进教学公平、提高教学质量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的同时,也极大地冲击和荡涤着当下的教学观念、模式与方法。当前,慕课、微课和翻转课堂方兴未艾,几近成为教学改革的一种潮流。有人认为这是自印刷术以来教学的最大革新,是对传统教学的一种颠覆,并由此而认为技术决定着教学,甚至以技术的新旧或先进与否来判定教学的质量和水平,这是值得我们反思的。因为教学对技术及其物化形态的片面追求,很可能不是教学的真实的需要,而是教学一种“虚假的需要”。所谓“虚假的需要”,乃是为了特定的社会利益而从外部强加在个人身上的那些需要,它们取决于个人无法控制的外力。“无论这些有多少可能变成个人自己的需要,并由他的生存条件所重复和增强;无论个人怎样与这些需要相一致并感觉到自己从中得到满足,这些需要始终还是它们从一开始就是的那样——要求压制的势力占统治地位的社会的产物。”[2]实际上,倘若教学对技术的这种“虚假的需求”被认为是教学的真实而正当的需要,一种技术万能的思维方式就会自然地进入我们的潜意识,从而无所不在地掌握和控制着我们全部的教学思维和生活,那么我们所有的教学思想和行为都必须在技术理性的方式或名义下被重构,技术的方式便成了我们教学生活的唯一合理方式,我们的教学理想和我们的教学真实世界就会成为技术王国的“殖民地”。这样,教学就会失去其应有的人性向度,沦落为被严密组织起来的技术系统。罗马俱乐部前主席贝切伊曾把对技术理性扩展的熟视无睹,或盲目相信技术自身的发展可以消融技术理性片面化的错误想法指责为“一种集体的糊涂”“一种从根本上说极不道德的浮士德的交易”。[3]我们似乎无力阻挡技术对教学的影响,但我们不能忽视甚至无视技术对教学的无限扩展。
今天,针对日新月异的技术变革及其对教学的影响,我们应该回答这样几个问题:一是我们能够知道什么;二是我们应当做什么;三是我们可以希望什么。第一个问题可以说是思辨的,因为它直指我们的认知限度及其确证;第二个问题是实践的,因为它关乎我们的现实取向;第三个问题则兼而有之,既是实践的又是理论的。而对这些问题的回答,要以对我们所知道的、我们所做的和我们所希望的东西的反思为前提。罗洛·梅曾提醒人们:“自我并不是你所扮演的各种角色的总和,而是你知道你就是那个正在扮演这些角色的人这种能力。”[4]这种能力本质上就是一种反思的能力,一种把自己从现状抽身出来以客观视角来审视事件的能力。具体说来,我们必须首先对自己所知道的、所做的和所希望的东西加以理性地反思,才能真正明确我们能够知道什么、我们应当做什么和我们可以希望什么。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抽象地讨论技术对于教学的重要性以及它嵌入教学的必然性和必要性,我们还要清楚地知道技术嵌入教学之后果的或然性。这意味着,面对现代技术对教学的冲击和荡涤,我们必须追问:通过技术,我们要达到的教学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所确立的教学目的的正当性依据是什么,技术能为我们的教学做什么,技术嵌入教学的方式和实际结果以及可能的影响又是怎样的。“只要人开始对自身有充分的意识,生活秩序的界限就会变得明显起来。”[5]假如我们不想陷入贝切伊所说的“一种集体的糊涂”,担负起应尽的教学责任,我们就不能不迫使自己努力地去回答这些问题。
二、多元的选择
在现实的教学过程中,虽然技术为教学的选择和行动创造了新的可能性,但也使得对这些可能性的处置常常陷入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技术服务于教学的什么目的,对教学到底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都不是技术本身所固有的,而取决于教学用技术来做什么。正是教学对技术的应用目的的不同决定了技术嵌入教学的方式的不同,而不同的方式对教学的影响又是有极大差异的。“对教育变革过程的研究表明,获得新的信息、程序或工具本身并不会带来变化。一个原因是同一技术在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含义。已经让技术发挥作用的社会系统和传统的实践塑造了理解和应用技术方式。实际上,所有接纳创新的人们面对着一个挑战性的任务,那就是解决旧实践和新技术之间的冲突。由于这些冲突在不同的环境下由不同的人解决,新技术呈现出多种形式。”[6]从技术在教学的地位和功能的发挥及其发展进程角度看,它可以作为教学的辅助手段,可以作为教学的构成要素,也可以作为教学的特定场域。这样,嵌入教学的技术可以分为作为教学辅助的技术、作为教学要素的技术和作为教学场域的技术,而与之相对应的教学便可以称为技术辅助的教学、技术融入的教学和基于技术的教学。
任何情况下,为了达到某种教学目的,提高教学效果和效率,都可以选用一定的技术作为教学的辅助,无论这种技术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陈旧的还是先进的,这是技术嵌入教学最为基本也是最为普遍的一种方式。“‘辅助’这个概念本身就包括两层含义。一层含义是说并非多余,而是有用、有帮助;另一层含义是说虽然有用,但只是次要的、为辅的。”[7]技术既然作为教学的一种辅助手段,它在教学中就不具有独立自主的品质,而是从属或依附于教学而发挥作用的。换言之,技术对于教学来说不是决定性的,即使它能起到如虎添翼或锦上添花的作用,也不能因之反客为主或喧宾夺主。在这里,我们必须明确,技术永远不能替代教师的教授和学生的学习,更不能涵盖全部的教学活动。因此,无论应用什么样的先进技术,技术辅助的教学都改变不了教学的本性,那种以为仅仅依靠辅助教学的技术的革新就能彻底变革教学的认识显然是肤浅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随着技术对教学的不断渗透和影响,技术越来越成为教学不可或缺的内在构成要素。与作为教学辅助的技术不同,作为教学要素的技术对于教学来说已经不是无足轻重了,而是与教学的其他构成要素一样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因而,这就需要运用系统论的思想和方法,认真研究技术与其他教学要素之间的关系及其相互作用,进行教学系统的设计,寻求最优化的教学实施方案,保证教学的连贯性和整体性。即使如此,在这一过程中,技术也只不过是教学的构成要素之一,不能因为对技术的偏爱而过分夸大技术的作用,甚至以技术统领其他的教学要素,否则教学就成了技术的独白与表演。这样的教学会使师生成为实现教学的技术标准化目标的工具角色,使教学的本性发生偏离和贬值,其导致的结果是师生的个性被简化为先在决定的功能,诚如舒尔曼所指出的:“劳动者被看作只是起一个技术活动者的同样作用。他通过重复最简单的动作,被设定为摆脱了任何思维和技巧的错误。他不允许作为有意识的思想和自由的行动;毋宁说,他必须让自己的本能受控于节奏和日常……这种劳动标准化的后果是对个性的水平化影响;这种劳动使大脑僵死。劳动者在其工作的特殊情形中,被剥夺了对整体的把握。”[8]若如此,技术不仅没有扩大教学的自由,反而成为控制和奴役教学的枷锁。所以,作为教学要素的技术即使能够全面地提升教学,但不能因此说它改变了教学的固有本性。也许,恰恰相反,正因为坚守了教学的固有本性,作为教学要素的技术才有可能发挥出全面提升教学的功能。
当技术成为教学的特定场域,教学的运行完全依靠和依托于技术之时,教学就成为基于技术的教学了。显然,它不同于技术辅助的教学,也有别于技术融入的教学,而是一种全新时空下的教学。这种教学的目的就是要运用技术的力量全面地变革教与学的方式、方法与模式,也就是变革整个教学系统,并且营造技术化的教学场域。近些年来,以多媒体计算机和网络通信技术为核心的数字化场域为基于技术的教学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也确实解决了技术辅助的教学和技术融入的教学尚不能解决的诸多现实问题。如教育部、财政部2012年11月底启动实施的“教学点数字教育资源全覆盖”项目,利用信息技术帮助教学点开好国家规定课程。为了推进项目开展,教育部专门组织力量,配套开发人教版1~3年级8门国家规定课程的数字资源,并从2013年9月开始通过网络和卫星两种方式同步播发。安徽、湖北、湖南等地通过专递课堂、同步课堂等形式,让山里娃娃与城镇学生共享优质教育资源。很多地区的教学点还利用网络建立亲子热线,使学生可以与外出打工的父母进行视频交流。显然,这并非基于技术的教学的全部功能,而且其作用对于这些孩子的成长来说也是极其有限的。所以,有学者指出:“数字化学习的关键是将数字化内容整合的范围日益增加,直至整合于全课程,并应用于课堂教学。当具有明确教育目标且训练有素的教师把具有动态性质的数字内容运用于教学的时候,它将提高学生探索与研究的水平,从而有可能达到数字化学习的目标。为了创造生动的数字化学习环境,培养21世纪的能力素质,学校必须将数字化内容与各学科课程相结合。”[9]可见,这种基于技术的教学是一种新的教学,虽然它代表着教学的一种发展方向,但依然处于孕育和萌发状态,有待于进一步研究和探讨,现在就以此来否定甚至取代当下的所有教学,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实际上,技术辅助的教学、技术融入的教学和基于技术的教学各有其功能、条件和适用情境,其过程也是千差万别、丰富多彩的。“所谓技术的意义,不仅体现为技术的自然属性的意义,而且也体现为技术社会属性的意义,两者是不能截然分离的。诚然,人的动机和利益可以体现在技术之中,但它们必须有一个前提,即人的利益与动机必须符合物质技术手段的客观物质性和规律性,这说明无论人类的动机与利益如何,也无论它是怎样或在多大程度上对技术起着作用,技术的客观性告诉我们的只是它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并且具有怎样的价值,而丝毫不会涉及技术自身被如何运用的问题。至于技术在它的被使用过程中具有了某种价值的偏向性,这时的技术已经不再是‘技术’自身,它已经成为人类的‘手段’,很显然,这个责任当然不应该由技术自身来承担。”[10]可见,教学的技术嵌入从根本上取决于教学目的,或者说是教学目的决定了技术成为教学事业组成部分的存在的合理性。因而,不论我们采用什么样的嵌入方式,都必须明确通过技术到底来解决什么样的教学问题。通常情况下,我们关注的应该是教学质量的提升,而不是推行某种更新颖的硬件技术,这就如医生临床是为了使病人的康复,而不是为了使用某种新药。
当前,针对技术辅助的教学、技术融入的教学和基于技术的教学,我们所要探讨的恐怕不是去评定哪一种方式的教学最佳,而是哪一种方式的教学针对什么教学目的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和取得怎样的效果。可以预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任何一种教学的技术嵌入方式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换言之,不论哪一种技术嵌入方式的教学都不可能主宰甚至垄断整个教学系统和领域,更何况,我国幅员辽阔,区域发展不平衡,城乡差异还很大。因此,多元并存与互补的教学格局依然是技术化时代教学的常态,那种无视教学现实,盲目追求教学的技术化水平,或者以技术嵌入教学的方式来判定教学质量的做法,是不利于我国教学事业健康发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