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历史数字化是对作为过去事实的表征物的数字化,其基础是数字技术的成熟、数字技术是方法工具、历史被当做知识与事实。如此,历史数字化将超越方法论边界触及本体论问题,数字体验与历史体验共同构成历史事实,它将促成历史研究中记忆策略超越认知策略。数字化的限度不可数字化意味着数字化的限度。当我们将数字技术当中的形而上学问题——可数字化与不可数字化——澄清出来的时候,我们面对这样的问题:数字化与不可数字化之间的关系如何理解?如果按照分析的方法,这样的理解是有意义的,可数字化与不可数字化是相对的,当排除了不可数字化之物,剩余的就是可数字化之物。
关键词:数字化;体验;数字技术;图像;历史事实;书写;器物;历史研究;理解;存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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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数字技术发展为历史学带来了新的契机,反思数字技术的意义和限度成为历史学不可回避的任务。历史数字化是对作为过去事实的表征物的数字化,其基础是数字技术的成熟、数字技术是方法工具、历史被当做知识与事实。从方法角度看,数字技术对于历史而言是纯粹外在的因素,但是,从体验角度出发,数字技术与历史的内在一致性就会显现出来。如此,历史数字化将超越方法论边界触及本体论问题,数字体验与历史体验共同构成历史事实,它将促成历史研究中记忆策略超越认知策略。
关 键 词:历史 历史数字化 认知 记忆
作者简介:杨庆峰(1974- ),哲学博士,上海大学哲学系教授。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基于图像技术进步的体验构成问题研究”(项目号:14BZX027)的阶段性成果。
“历史数字化”“数字化历史”等观念的提出意味着历史学家正在以极大的热情拥抱着数字技术的到来,而根本的问题是反思这种热情的合理性。可以说,数字技术的极大发展为历史研究领域带来了更为便捷的工具,而历史领域恰好需要新的方法突破以往的方法局限。但是这并不是历史数字化的实质。历史数字化意味着四个方面的规定:从本体论角度看,历史本身以数字的方式显现自身;从方法论角度看,数字技术为历史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方法;从对象角度看,意味着历史事实的数字化;从体验角度看,意味着历史主体体验的建构。其后果是历史数字化将促成历史从知识策略到记忆策略转换的转变。
历史以数字方式显现自身
从词源学角度看,“历史”的拉丁词为historia,其含义主要包括四个方面:(1)调查、研究的活动;(2)过去事件的文本解释;(3)过去事件的被记录的知识;(4)叙事方式。①这意味着历史的理解主要体现为三个方面:过去的事件、指向过去事件的行为以及关于过去事件的知识。这三个方面都是基于“过去的事件”的。所谓“过去”,相对于当下的人而言,而“事件本身”则是与活生生体验相关之物,比如人的体验、话语、表达方式、风格特征等。但是,当下总是会成为过去。所以,当前事件源源不断地积淀成历史事实。
在上述的解释中,“过去”意味着时间基本视域的出现,它与当下和未来共同构成时间的三重维度。事物在时间三个维度中显现自身,事物可以是世界、历史、自然等。海德格尔谈到世界的显现方式时曾经指出,世界以图像的方式显现自身。这一观念提出的依据就在于图像技术的发展。20世纪30年代左右,电影、电视等图像技术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仅以电影为例,1895年电影技术出现并迅速发展起来,截止到1930年左右这项技术已比较成熟。电视则出现较晚。这两项图像技术带给人们的冲击是非常大的。“植物的萌芽和生长,原先完全在季节的轮换中遮蔽着,现在人们却可以通过电影在一分钟内把它完全展现出来。电影显示出各种最古老文化的那些遥远遗址,仿佛它们眼下就在今天的街道交通中……电视机达到了对一切可能的遥远距离的消除过程的极顶。”②海德格尔所揭示出来的无疑是事物的独特的显现方式——图像化。
但是,图像化并不是事物显现自身的终结。数字技术的出现意味着事物以数字方式显现自身。所以,当我们指向数字的显现方式时,就发现了图像化之后的这一方式。数字化对于图像化而言,并非断裂的,而是有着延续性的。数字技术中虚拟现实技术、增强现实技术的发展无疑验证了这种延续性。这些技术提供的恰恰是数字图像。数字图像相比传统图像而言,在逼真性上更进一步,它通过更大的像素让画质变得精细而近乎完美。此外,这种逼真性体现到想象物、虚构物的时候,反过来构建起新的体验形式。更重要的是,数字图像所具有的无限复制是传统图像无可比拟的。
当我们理解了世界显现自身的两种方式——图像化和数字化时,把后者推演到历史领域,就得到了与历史有关的本体论设定:历史以数字的方式显现自身。
数字化方法的运用
“数字化”意味着数字技术发展带来了研究方法的突破,即采用数字技术方法研究历史问题。数字技术是不同于信息技术、大数据技术的一种技术形式。③它不仅能够处理信息,更为重要的是能够塑造体验。所以在塑造体验的意义上,又可以把数字技术称之为体验技术。数字化是一种过程描述,因为数字技术的发展及推动,这种过程成为可能。在众多领域中,媒介技术与数字技术总是一对容易混淆的概念,在历史领域也是如此。不同程度上这对概念的使用会存在着混淆。媒介技术偏重内容的载体形式,如文字符号、图像的载体,纸张、电子屏幕等等,其历史语境要远为宽广;而数字技术的历史语境形成于信息技术、计算机技术出现后,相对较为短暂,偏重信息内容的存在和表达,如文字符号是人工书写的还是计算机生成的、信号是模拟的还是数字的。在历史领域内,数字技术已然确立了自身的方法论地位。历史研究者利用现有的计算机技术、扫描技术、存储技术、数据挖掘技术、智能检索技术等技术优势将内容加以转化成计算机可以处理的信息。比如将众多文献转化为pdf、epub格式的电子版等等做法。这一方法的实现与多种硬件技术成熟发展无法分开。
为了更好地理解数字技术,可以从输入—转换—输出的结构来分析这一技术。从输入角度看,输入技术属于外围技术,比如键盘、鼠标等。输入技术史的进化显示了输入效率的极大提升。从卡片、纸带、键盘到扫描,任何一个阶段都是一种效率提升。卡片、纸带阶段需要把输入信息写到信息媒介上,这需要很大的工作量;键盘的出现成为当下主导的方法,这一方法符合人类的文字书写习惯,尤其是拼音文字。但其问题是效率低下,难以应对大批量的信息录入。扫描技术的成熟意味着输入技术的一大突破。传统的扫描所得到的文字或图像都是JPG等图片格式,无法修改、更改,而且所占存储容量极大。但是当前新的扫描技术扫描出来的是特定的格式,可以用来修改、更改,所占容量极小。所以,当输入技术效率获得提升,再加上信息处理技术效率跟上去,那么输入—转换的过程就可以很好地完成了。从转换角度看,主要体现在计算机技术计算能力的发展。计算机主要是进行数据计算与处理的,后期的整个文字、图像、事物相关数据的处理转化都依赖于计算机本身的成熟。今天的计算机处理技术显然已经满足了这一要求,它可以高速地处理相关数据。所以,计算效率的提升成为数字技术成熟的基础核心。从输出角度看,目前的输出设备主要是显示器、投影屏幕,而基于虚拟技术和沉浸技术的显示技术正在完善过程中。这一技术所表现出的本质特征远不同于信息存储技术、信息转化技术、扫描技术等,它并不仅仅和信息内容相关,而是与体验相关的技术。此外,数字技术的发展还表现在存储技术上,如网络技术、云技术等,这些都属于信息存储技术。现在存储信息的技术也发展到了一定的程度,大数据技术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存储技术已经取得突破,人类社会不仅能够获得大量数据、处理大量数据,还能够存储上述无限级增长的数据。但是,这一技术的问题在于物理存储不可能无限地扩大,毕竟物理空间是有限的,即便是存储在“云端”“网络”,也是依托于某个大型服务器。所以原始数据的存储将来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当获得这些数据并且其存储问题也解决之后,就是数据的利用技术,比如智能搜索与数据挖掘技术了。目前这两类技术已经完善起来。人们很好地得到了某些可视化图像就是数据挖掘技术应用的体现。
这些技术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包括历史学在内的人文科学。历史科学大会召开中“历史数字化”与“数字化历史”概念的提出就是这种影响的表现。那么,如何看待数字技术及其发展的意义呢?它对于历史研究来说,仅仅是研究工具的更新吗?如果数字技术只理解为媒介技术,那么这的确如此,但是数字技术的体验特性使得其对于历史研究而言会超出工具层面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