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儒家;德育范式;理论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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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与“重义轻利”、“义以为上”的主流价值观念相契合,儒家德育在长期实践探索中逐渐形成了自己“极高明而道中庸”的独特理论范式。这一理论范式对理想人格——“由君子而圣王”的梯度设计,对人的心性血脉的不懈求索,对德教体系的全时空、多菱镜、生活化构建,对自觉的个体修养、巧妙的启发诱导以及知行关系的辩证认识,均不乏真知灼见,对推动和深化当代德育改革仍具有一定的启迪之功。
关 键 词:儒家;德育范式;理论建构
作者简介:黄书光(1962-),男,福建福清人,华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副所长,教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教科院副院长,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教育史、中国基础教育改革、中外教育史比较。华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所。
中图分类号:G41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413X(2009)03-0124-08
与“重义轻利”、“义以为上”的主流价值观念相契合,儒家德育在长期实践探索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理论范式。这一理论范式奠基于先秦原始儒家,经过汉儒及宋明理学家的系统论证而不断完善。其基本观点主要包括树立崇高的圣王人格、植根深层的心性血脉、构筑严密的德教体系、突出自觉的个体修养、注重巧妙的启发诱导、提倡辩证的知行关系。这些观点固然摆脱不了小农封建社会大环境的制约,但反映了历代儒学教育家的独立思考与可贵求索,其中不乏可供今人借鉴和汲取的学术大智慧。
一、树立崇高的圣王人格
作为教育目的的理想人格,历来是教育家关注的焦点。与道德救世的社会理想相一致,儒家首重人格的道德修养与提升,以君子为起点,由“内圣”而“外王”,将“圣王”人格作为自己孜孜以求的崇高理想。
“君子”一词,本指“社会上居高位的人”,至孔子时代,才“把‘君子’从‘位’的专指的旧义解放出来,而自觉地强调‘德’的新义以及‘德’对‘位’的主宰意义”[1](P50-51)。“君子”一词在《论语》中共出现107次,孔子的贡献就在于对“君子”的道德人格特征及其理想境界作了许多创造性的阐发。如谓:“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2](P36);“君子学道则爱人”[3]。在孔子的心目中,君子当以道义为理想,以仁爱为己任,是孝悌忠信的道德楷模。其后的孟子和荀子即沿着孔子的思想轨迹运行。孟子说:“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4](P322)同理,荀子也将君子与“礼”、“义”、“仁”说联系在一起,他说:“君子处仁以义,然后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5](P587)概言之,经过孔、孟、荀诸儒学大师的深入阐扬,“君子”实已成为儒家最低要求的理想人格,对后世封建社会产生了十分深刻的影响。
与这一最低要求的理想人格相一致,儒家始终将“内圣外王”的圣王人格,视为自己崇高的道德政治理想。“内圣外王”一词,首见于《庄子·天下篇》,而没有出现在儒家经典《论语》中,但它确实更能表达儒家教育的价值取向。事实上,孔子所说的“修己以安百姓”[6],已触及到“内圣外王”的真谛。所谓“修己”,即是修炼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平;“安百姓”,就是惠泽平民百姓,从事治国平天下的事业。如果真能够做到“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在孔子看来,“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病诸”[7]!虽然孔子本人也不敢以“圣人”自居,但圣人理想和仁学境界毕竟是其“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的终身追求。
接着孔子的思路,孟子进一步深化了孔子的“修己”之学,把它与其“不忍人之心”的善端说联系起来,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8]何以才能保持和善养成这一宝贵的“不忍人之心”呢?孟子认为,个体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并承受人生的各种艰难困苦。他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9]在他看来,以“动心忍性”为旨趣的道德内圣之功实为担当外王大任的前提和关键。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孟子说:“规矩,方圆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10]在这里,孟子反复强调的乃是人的内在道德修养,其外王仁政事功无非是本心善端的扩充而已。与之不同,荀子并没有把“外王”看作“内圣”的自然结果,而是强调二者的有机结合。他说:“圣也者,尽伦者也;王也者,尽制者也。两者尽,足以为天下极矣,故学者以圣王为师。”[11]
不过,对儒家“内圣外王”之道进行最系统的论述,当推《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所谓“三纲领”,即“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就是要求通过后天学习与教育,觉悟其先天所具有的封建伦理道德,继而“推以及人,使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朱熹语),然后达到“至善”境界。“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12](P5)。崇高的道德境界,则必须从我做起,沿着格物、致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八条目”路线去自觉地探索。即“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12](P3)。很显然,《大学》的首要之功在“格物”、“致知”,而“儒家所谓‘格物’、‘致知’,不是要去研究客观事物的自然规律,而主要是着重主体对封建纲常伦理准则的认知学习。‘诚意’、‘正心’,所强调的则是把主体的道德认知转化成道德情感、信念和意志品质。只有真正做到这一点,不为任何物欲、私欲所动,才算完成了个人道德上的‘修身’。儒家要求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把‘修身’作为人的根本,这充分反映了儒家教育的伦理本位特征。但儒家教育绝不停留于此,由‘内圣’而‘外王’才是理想人格的圆满完成”[13](P121)。
毫无疑问,儒家十分注重以“君子”为标准的基础人格培养,“内圣外王”则是儒家教育的崇高人格理想,它突出了内圣为己之学的逻辑优先性和重要性,兼顾了教育的伦理政治诉求和社会责任意识。理学家并不简单地反对科举入仕,不盲目“逃名”,要求先学好“义理”再参加科举考试;但相对而言,他们确实特别强调义利、王霸、理欲之辨,注重心性修养功夫,“崇尚‘孔颜乐处’,而不是‘事功乐处’,其理论的‘内圣’导向便是不可避免的”[14](P73)。
二、植根深层的心性血脉
人性论是儒家德育的理论基础,谈论儒家德育不能不追溯其深层的心性血脉。诚如牟宗三等人所说:“中国由孔孟至宋明儒之心性之学,则是人之道德实践的基础,同时是随人之实践生活之深度,而加深此学之深度的……此心性之学中,自包括一形上学。然此形上学,乃近乎康德所谓的形上学,是为道德实践之基础,亦由道德实践而证实的形上学。”[15](P569)
从儒家创始人孔子起,就十分关注人的内在本性。虽然孔子并不轻易谈论“性与天道”,但他那句“性相近,习相远”的名言,不仅为其“有教无类”的办学方针奠定了基础,而且后来被写进了家喻户晓的《三字经》,对中国封建社会教育产生了十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在孔子思想基础上,孟子提出了“性善”论,突出了人的先验道德本性,强调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乃在于人天生就具备了仁、义、礼、智之善端。他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16]后天的德育功夫就是要牢牢抓住仁、义、礼、智的善端而觉醒之、扩充之,以期望由修身立己到治国、平天下的自然过渡。虽然孟子的“性善”论很快遭到荀子的激烈反对,后代的人性论也有各种不同的主张,但这些主张都无法否定人性中的道德因子;整体而言,中国传统的心性之学仍然是“以性善论为主流”[15](P567)。
相反,荀子认为,人生下来就具有某些恶的秉性和趋向。他说:“今人之性,生而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17]在他看来,顺着恶的本性之自由发展,必然导致你争我夺的社会动乱。相反,如果能够做到利用圣人所制定的“礼义”规范,认识到“有义”乃是人之所以“最为天下贵”的根本,进行有意识地“化性起伪”的德育引导,则有可能实现希贤成圣的愿望。
其后,虽然人性论的学说众说纷纭,但不管是董仲舒的“性三品”说,还是理学家的“双重人性”说,都坚持了封建统治阶级的道德本性论以及儒家因性施教的理论预设。以董仲舒的“性三品”说为例,其“圣人之性”、“斗筲之性”者实已被排除在教育之外,以为前者至善,无须教育;后者至恶,不必教育。只有“有善质而未能善”的中民之性,才需要进行“戒贪归仁”的道德引导与教育。至于理学家的“双重人性”论——天地之性(或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或气禀之性),其“天地之性”即是所谓至善的封建纲常伦理之道德本性,气质之性则是因人而异,表现出清浊厚薄的不同。教育的作用就在于变化人的“气质之性”,使之恢复到神圣的“天地之性”,这一变化气质的过程也就是漫长的道德教化过程,需要受教育者付出十分艰苦的努力。朱熹说:“若功夫未到,则气质之性不得不重。若功夫至,则气质岂不听命于义理。”[18](P74)很显然,朱熹所强调的“功夫”即是“穷天理,灭人欲”的道德教育功夫,其目的就在于使“气质之性”服从于“天地之性”,“人心听命于“道心”,完全接受封建纲常伦理的精神教化。
总之,只有植根于深层的心性血脉,坚守人之所以为人的道德本性,并进而上升到“天人合德”的哲学高度进行理论审视,才能深刻地体会出儒家德育的深刻内涵和独特个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