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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诗“老妪能解”的传播“策略”
2016年09月19日 13:5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马燕鑫 字号

内容摘要:白居易作为中唐“元和体”诗歌的代表,他与另一代表人物元稹的诗歌风格,被苏东坡评价为“元轻白俗”。与“白俗”紧密相关的就是家喻户晓的“老妪能解”的轶闻。有关“老妪能解”的轶闻初见于北宋彭乘《墨客挥犀》,据载:“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据《白居易集》统计,白居易现存各体诗歌共有2890首,如果说这些诗歌均是老妪能解的作品,无疑是荒谬的。白居易的诗歌固然自觉地追求平易浅切,但并非刻意令每首都老妪能懂,像其一两百韵的排律,所谓“千字律诗”,何尝求老妪能解?三)由于诗歌的用辞质直近乎口语,于是语言的障碍得以消除,听者对于诗歌的意旨也便能够在入于耳的同时,立即会于心。播于乐章达讽喻效力白居易诗“老妪能解”与莫里哀的轶闻有异曲同工之趣。

关键词:诗歌;老妪;句式;敦煌;轶闻;剧本;莫里哀;语言;创作;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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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居易作为中唐“元和体”诗歌的代表,他与另一代表人物元稹的诗歌风格,被苏东坡评价为“元轻白俗”。与“白俗”紧密相关的就是家喻户晓的“老妪能解”的轶闻。

  有关“老妪能解”的轶闻初见于北宋彭乘《墨客挥犀》,据载:“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又复易之。故唐末之诗,近于鄙俚也。”(《丛书集成初编》第2855册,中华书局1991年版)相同记述也见于惠洪《冷斋夜话》。惠洪与彭乘均大体活动于宋哲宗及稍晚时代,可见此事在北宋末期流传之广泛。然而,尽管白诗有“俗”的特点,但将“白俗”与“老妪能解”直接画等号似乎过于武断。据《白居易集》统计,白居易现存各体诗歌共有2890首,如果说这些诗歌均是老妪能解的作品,无疑是荒谬的。白居易的诗歌固然自觉地追求平易浅切,但并非刻意令每首都老妪能懂,像其一两百韵的排律,所谓“千字律诗”,何尝求老妪能解?笔者认为,该说法最初当是针对白居易的讽谕诗而言。

  借俗曲歌咏进闻于上

  元和中,白居易任职左拾遗,“擢在翰林,身是谏官”,目睹朝廷社会弊窦丛生,多所建言,加以规正,志在“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至于一些不便直谏,或事涉隐微,“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进闻于上”(《与元九书》)。其中,“稍稍”二字大可玩味。正因为“难于指言”,所以他采取比较婉曲的方式,将他的忧虑和见解写成诗歌,播于人口,通过咏歌间接地“进闻于上”,以此达到讽谕的目的。

  既然要通过咏歌,令闻之者足戒,则诗歌的语言势必要浅易明白,不能典奥深曲。因此,白居易在《新乐府序》中说:“其辞质而径,欲见之者易谕也。”他又说:“其体顺而肆,可以播于乐章歌曲也。”(《白居易集》卷三)由于诗歌的用辞质直近乎口语,于是语言的障碍得以消除,听者对于诗歌的意旨也便能够在入于耳的同时,立即会于心。若用典太过,乍听之下不能了然于心,则诗歌触动人心的力量必然大幅减削,其讽谏的效力也随之式微。如果连老妪尚能容易地理解,则诗旨易于达乎听者之心,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仅如此,为了使诗歌进一步通俗易懂,白居易新乐府诗还吸收了当时民间流行歌谣的体制,如多用两个三字句,然后接以七字句,即“三三七”句式,像《七德舞》“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作垂无极”;或三字句后接以七字句,即“三七”句式,如《陵园妾》“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这类句式在敦煌变文俗曲中十分常见。(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三联书店2001年版)敦煌变文中有“讲经文”一类,其中“三三七”句式俯拾皆是,比如《维摩诘经讲经文》“世尊说、振春雷,百万天人唱善哉”,“处花宫、居宝殿,皆于妙乐生贪恋”,“夸艳质、逞身才,窈窕如花向日开”(王重民等《敦煌变文集》卷五,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三三七”句式在俗曲中也极习见,如《杖前飞》“毬似星,杖如月,骤马随风直衝穴”,《无相珠》“智慧珠,明皎洁,上下通明四维彻”(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俗曲中“三七”句式也不少,最明显的例子是《十二时》《五更转》等曲子,发端往往以“三七”句式,例如写“发愤勤学”的一组《十二时》曲,“正南午,读书不得辞辛苦”,“日入酉,金罇多泻蒲桃酒”,再如写“南宗定邪正”的《五更转》曲,“一更初,妄想真如不异居”,“四更阑,法身体性不劳看”(《敦煌歌辞总编》)。可以明显看出,白居易的《新乐府》创作很好地沿袭并借鉴了变文俗曲的创作形式。

  白居易本人浸染了浓厚的世俗文化,他喜爱听时行的俗讲,也常流连于当时的歌曲。他的好友元稹在《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中追忆二人昔年的生活时说“光阴听话移”,自注云:“又尝于新昌宅,说一枝花话,自寅至巳,犹未毕词也”(《全唐诗》卷四〇五,中华书局1960年版)。白居易对民间俗曲也多熟悉,他在《代书诗一百韵寄微之》中说“打嫌调笑易,饮讶卷波迟”,自注:“抛打曲有《调笑》,饮酒有《卷白波》”(《白居易集》卷一三)。甚至他本人也写过俗曲,今犹存《十二时》“行孝文”一组。如“平旦寅,早起堂前参二亲。处分家中送菽水,莫教父母唤声频”,“食时辰,居家治务最须勤。无事等闲莫外宿,归来劳费父娘嗔”(《敦煌歌辞总编》),完全是浅俗直白的风格。正因受到通俗艺术较为深厚的熏陶和影响,白居易在创作新乐府等讽谕诗时,才会怀着明确自觉的通俗意识问诗于老妪解否,这正是该意识的一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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