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资本主义福利国家的困境，表面看包含了经济危机、福利危机、政治危机、社会危机等多种形式，然而其根源则是“危机管理的危机”，表现为系统内在的相互作用的结构性矛盾。该矛盾存在于经济系统、政治—行政系统、规范系统三者间的张力关系之中，可概括为经济系统与政治—行政系统以及政治—行政系统与规范系统的双重矛盾框架。这两个矛盾链条相互激荡，并最终将问题的根源指向资本主义私有制及其相配套的民主制度。随着危机的不断加剧，不论是社会民主党还是自由党企图“修补”福利国家的策略都难以奏效，只有对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进行深刻反思才有可能真正走出危机。

　　关 键 词：资本主义/福利国家/危机管理的危机/双重结构性矛盾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18CKS016)。

　　作者简介：王远，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副教授，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后，研究方向：西方马克思主义、西方社会福利理论。

　　以二战后英国艾德礼政府宣布建立“从摇篮到坟墓”式的福利国家为开端，①资本主义福利国家开启了长达30年的发展黄金期。在这一时期，其模式被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争相效仿，②并结合本国独特资质，最终形成了繁盛的“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③。似乎马克思所论证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必然危机已通过危机管理的调适而烟消云散。但是好景不长，自20世纪70年代开始，资本主义福利国家持续遭遇打击。先是石油危机动摇了对福利国家的共识，在新自由主义兴起的背景下，企图以收缩福利的方式重塑就业、普遍的社会服务、贫困和基本最低标准三项核心政策的范围，以改变福利制度与市场之间的关系。④这一变革初时颇有成效，以至于福山喊出了“历史终结”的口号，⑤认为在经济自由主义理念的加持下，就可以达成某种生态平衡。然而，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以及随之而来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再次冲击了资本主义的福利国家，使其复兴的希望化为泡影。与此同时，社会不平等、贫富差距扩大、民粹主义兴起、民主有效性降低等重大问题也引发了人们对福利国家有效性的不断质疑和深入批判。由此，资本主义福利国家危机的根源成为民众和学界共同关注的核心议题。

　　针对危机之根源，学界主要有四种解释视角：经济视角、政治视角、社会视角和结构视角。从结构的视角看，资本主义福利国家的危机表现为一种结构性矛盾，即“各种结构性原则的运作既彼此依赖，又相互抵触”⑥，具体表征为“系统组织的结构性原则之间的分裂”⑦，“系统再生产的条件需要依靠各种结构性特征，而这些结构性特征的运作恰恰是要否定它们赖以奠立的原则”⑧。对这种结构性矛盾之分析，因其分析的系统性和全面性，成为近年来相关研究中备受关注的部分，以奥菲、高夫等人为代表的新马克思主义者进行了早期的研究工作⑨，而国内诸多学者也对此问题进行了相关的论述。⑩

　　本文试图在视察资本主义福利国家基本功能结构及其走向危机的历史过程之基础上，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以结构的视角透视资本主义福利国家的困境，通过双重结构性矛盾的解释框架对其内在矛盾进行剖析。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指出资本主义国家的特征是以危机管理来管控资本主义的根本矛盾，这决定了建立在资本主义福利国家的结构性矛盾之上的危机必然表现为危机管理的危机，这种危机的发生经历了一个从潜藏到凸显的历史过程。第二，由于这种危机存在于资本主义福利国家(以管理为枢纽的)运行的结构中，危机的实质是在这种结构中激化出来的双重结构性矛盾，所以本文试图对这种结构及其包含的双重结构性矛盾进行分析。第三，试图揭示双重结构性矛盾在资本主义条件下的不可化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