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1981年夏,沈从文、张兆和夫妇在寓所。执着于知识分子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一点沈从文比同时代的很多人看得要清楚,也比后辈研究者中的很多人要诚实。
关键词:沈从文;传记;研究;杂文;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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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夏,沈从文、张兆和夫妇在寓所。

《沈从文的后半生(一九四八—一九八八)》 张新颖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在文史学界,传记研究是个易于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领域。一本有分量的传记,往往要依托大量新史料的发现,史料会迫使研究者反思已有的研究模式,找寻更为恰当的阐释话语。但传记研究也是一个易于“媚俗”的领域,把一个人塑造成某种理念的坚守者,远比把他写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容易得多,就像张爱玲分析《海上花列传》时提到的,“传奇化的情节、写实的细节”,往往更符合人们对传记的期待;那些“平淡而近自然”的作品则易于为读者摒弃。从这个层面上来讨论张新颖教授的《沈从文的后半生(1948-1988)》一书,这本着眼于传主的生活、思想层面的传记,在写法上有很多值得称道之处。
一
《沈从文的后半生(1948-1988)》这本著作充分利用了沈从文生前未发表的400多万字的资料,主要是各类杂文物研究成果及书信和日记。如给大哥沈云麓的信中、给妻子张兆和的信中,沈从文都较为明晰地讲述了自己当时的思想状况,这对我们了解他的精神轨迹颇有帮助。自然,这些漂亮的文字经过了理性的筛选,不利于我们重构当年的历史场景。于是,张新颖试着引入沈从文亲友的回忆,以增强叙述的质感:如1969年底,沈从文去咸宁干校前夕,在家收拾东西,满屋狼藉。张允和来看他,要走时,沈从文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似哭似笑地说,这是妻子张兆和给他的第一封信。当张允和问是否可以看看时,他把信放在胸前温了一下,又塞进口袋里,“这手抓紧了再也不出来了……”张允和正觉得好笑,沈从文却“吸溜吸溜”地哭起来。这一哭,使得整个叙述顿有活色生香之感。
张允和的回忆提供的恰是沈从文自己觉得不必强调的部分。试想,一个老男人行将被发配远方,体弱多病,妻子不在身边,而单位又无意回护,被搬家时的琐碎磨得筋疲力尽,也真的算是哭告无门了。“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这时候哭鼻子天经地义。当年历史博物馆的副馆长陈乔回忆说,运动中沈从文的情绪不稳定,常哭,担心自己发病,身上随时带有写着单位和名字的小牌子……此类琐细,生活气息十足,思之令人五味杂陈。毕竟时代很大,个人很小,知识分子以自己的独立思想与时代相对峙,更似故事而非实景。每个人的直接对手其实都是生活本身。有些人对于政治风向较敏感,而另一些人则较为迟钝。但时代的风云变幻会引起生活方方面面的改变,这些变化打乱了中国知识者在穷达之际的回旋余地,让他们无所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