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深入贺兰山,其实是深入石头。石头是冰凉的,尽管已入夏。树还没有长成气候,只是一种点缀,而这正好突出了石头。作者为宁夏作协主席,著有《寻找安详》《〈弟子规〉到底说什么》等)。
关键词:荷花;宁夏;写意;石头;黄河
作者简介:
贺兰山
深入贺兰山,其实是深入石头。石头是冰凉的,尽管已入夏。树还没有长成气候,只是一种点缀,而这正好突出了石头。
山顶青雾缭绕,如同一种情绪,从遥遥上古流来。我的心是一个盆子。我不敢说话,我怕稍不小心就会打翻盆子。同伴的欢声笑语这时听来恍如隔世,古怪而又陌生。我尽量磨蹭在后边,保卫自己的一种心境,将孤独折叠起来,上路。
石头是无处不在的。无处不在,就成了山。石头貌似散漫,却表达着一种极大的自由,而又那么富有秩序。石头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位置,不向往舒适的城市或者平川,一派道家风骨,那么坦然、宁静。
与送子娘娘相比,太上老君面前的香火要萧条得多。等同伴远去,我买了炷香,虔诚地为太上老君点上。我感动于他的宁静淡泊:在世人疯狂地追金逐银的今天,他仍能一如既往地隐居山中,将心变成一颗淡定的石头,这该是何等的超脱。
同伴在一个阴凉处歇了。我却决定爬笔架山——决定是在我听到这个名字时作出的。
笔架无比有气势地打量着一望无际的平川。我说不清它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是在面对方格稿纸凝神遐思。这时,我突然在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笔杆子。笔杆子该有一种孤独的高度,一颗摩天的头颅……而我是一杆什么笔呢?我头上的狼毫在风中根根耸立,红色的墨汁在体内奔腾喧嚣。
四面陡然低落,笔架山异峰突起,显然无比孤独。不知是何人将它置于此地,它到底在等待一杆什么笔?躺在被时间打磨得无比光滑的石头上,我的头上冷汗涔涔,我问自己:你是一杆什么笔?你该做一杆真正的笔,纯粹、淡泊,如同眼前这一块块宁静的石头。
身上白云悠悠,身下笔架巍巍。我不知自己停留在时间的哪一截,又是为哪一篇文章而来。
既然是一杆笔,就得离开笔架。再回首,迎着的是笔架山深情的目光。我不知该以一种什么方式向它告别。
荷花沟
荷花沟最大的特点在于它一贯的绿,那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绿,那种处女一样一尘不染的绿,就是偶尔有那么一两株红桦点缀其中,也是那么含蓄,让人丝毫想不到衬托之类的词。总之,荷花沟不允许你乱加形容。荷花沟只属于眼睛,不属于话语。
行进在一条绿色峡谷中,你的身心被清凉的绿色过滤。你所有的思想都被染成了绿色。你被绿色挟持了。最后,你成为峡谷中的一棵树,物我两忘荣辱不惊。你的精神渐渐进入一种定态,一种绿意充盈的定态。你才知道一些高人为什么要到深山中修炼,你开始相信济公曾在这里得道的传说。
你被一种彻底的安详所包容,所感动。荷花沟的安详源于它的无欲。你看那些树,那么密集,但是无论如何你也看不出它们之间的排挤,你也很难看出它们哪一个正在为凡间琐事所困。你更看不出那些百年老桦在给哪棵幼树摆姿态,或者为那些小树的位置在它们之上而不平。鸟儿在它们的头上唱歌它们不恼怒,金鸡在它们的身下筑巢它们不担心。它们在风中纵情歌唱,为所有喜欢它们的人义务演出。它们不因为贵宾前来而奴颜婢膝,也不因为柴夫上山就不予理睬。
和这种安详相呼应的是田田荷花。荷花把向下流着的水变成一种仰首的姿态,宛如对天亲吻。和江南的荷花不同,泾源的荷花让人感觉它们和水是如影随形的,有水的地方就有荷花。我们没有走到水源,但我坚信,水的源头一定是荷花的源头。同牡丹、芍药等花卉相比,荷花也许不够高贵,却是最安详的。它身上也有一种道性,我忍不住盘腿坐在一大片荷花中,将心交给水,交给荷花。
在这人迹罕至的荷花沟,正当我们被四面密集的绿意弄得有些疲倦的时候,一缕炊烟升起,原来是一堆篝火。篝火旁有一个树枝搭建的草棚,草棚里有炕。我想,这炕的主人每天躺在此,看着一堆红火摇曳在扯天扯地的绿色中,不知该是一种怎样的心境。他一定认为那一堆篝火,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荷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