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10月20日至21日,天津评剧院在天津大剧院举办“喜迎十九大,评剧唱盛世”演出活动,以大型史诗评剧《红高粱》献礼党的十九大。这是该剧创排以来的第100场演出,来自京津冀和东北地区的评剧戏迷和观众,用他们最热烈的掌声、呐喊声表达了对这部戏的热爱。图为评剧《红高粱》剧照,曾昭娟(中)在剧中饰演九儿。
关键词:高粱;曾昭娟;人物;表演;戏曲;艺术;天津评剧院;观众;创作;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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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至21日,天津评剧院在天津大剧院举办“喜迎十九大,评剧唱盛世”演出活动,以大型史诗评剧《红高粱》献礼党的十九大。这是该剧创排以来的第100场演出,来自京津冀和东北地区的评剧戏迷和观众,用他们最热烈的掌声、呐喊声表达了对这部戏的热爱。图为评剧《红高粱》剧照,曾昭娟(中)在剧中饰演九儿。
撼人心魄 动人心弦
□ 崔 伟(中国剧协分党组成员、秘书长)
由天津评剧院创作演出、当代评剧领军人物曾昭娟主演的评剧《红高粱》,用评剧的生动形式,以昂扬的正义感和浓郁的民族情,艺术地再现了中国民众反抗侵略的昔日岁月,浓墨重彩地塑造了九儿、十八刀等人物面对敌寇欺凌时不甘屈辱、豪气冲天的英雄气概。看完《红高粱》,剧中一句唱词“酿酒的高粱红满坡”始终回荡在我耳畔。那是一种中华儿女英雄精神和厚朴情怀的礼赞,也是评剧《红高粱》留给我们品味不尽的艺术余香,同样也使《红高粱》当之无愧地成为近年极为优秀的一出现代戏剧目。
《红高粱》艺术形式和表现效果的生动感人,基础是情节设计与重点营造的匠心独运和浓烈炽热。情节上看,劫亲、求亲、睹刑、诀别是最为出戏和动人的四个重点,也是评剧《红高粱》能带给人心情激荡、睹之难忘的欣赏看点。创作者对题材和人物命运本身的准确捕捉,归功于他们对戏曲表现的擅长和艺术经营优势的生动规划,但更体现出戏曲创作主体对故事内蕴和人物精神、品格的准确生发与激情出口的精准定位。在文学和人物性格的基础上,曾昭娟将九儿与自身“附体”为合二为一的艺术形象,也让观众享受到了只有在舞台艺术的完美打造和艺术家真情实感的倾情投入下才能感受到、欣赏到的精神震撼与情感融化。在评剧《红高粱》中,四个段落将内容的厚重、情感的浓热、表演的精到、效果的感人,以及剧种、流派的精妙与发展,融合为相对统一又各自独立的精美篇章,让观众常看不厌。
相比以往曾昭娟擅长的那种“大口落子”的酣畅挥洒,评剧《红高粱》中最让人钦佩的是,尽管九儿这一形象比曾昭娟之前塑造的马皇后、赵锦堂等,都更加性格无羁、追求洒脱、命运奇特,可谓爱得令人称奇、活得轰轰烈烈、死得撼动天地,但曾昭娟对九儿的塑造不是以浓烈高亢取胜,反而多了浓郁的内在美与情感情态的冷热变化,表达唱念的跌宕差别。如“劫亲”的“颠轿”,电影里曾脍炙人口,曾昭娟表演的评剧中虽然也“颠”,但却另辟别径地重在表现一个出嫁少女对未来生活的内心活动上,通过憧憬、惊愕、恼火、紧张、忐忑、决绝等几个层次的变化过程,在对父亲诓嫁和是否顺从十八刀的戏剧情节展示与动作选择中,利用戏曲长于展示人物内心活动的优长,把一个看似敢爱敢恨的少女内心的细密、无奈、决断刻画得比电影、电视剧等改编形式更生动、更细腻。而“求亲”则一展评剧唱、念、做、舞的淋漓酣畅,抉择时的大开大阖,那种群唱、轮唱的烘托,人物桌上地下的对手交流,使整个舞台气氛与情节铺陈充满张力,人物性格也由此鲜明突显。这既缘于戏曲本体的优势,也缘于以往戏曲中少有的新意呈现。若没有这样的想象与夸张的处理,若没有这样的舞台情景和氛围创造,九儿与十八刀的情感世界、爱情结合,包括接下来的反抗迸发、命运归宿,也就难以产生强烈撼人的冲击力、爆发力。无论是人物的鲜活、生动,还是舞台表现的创新、完整,抑或对评剧艺术时代化发展的推动与贡献,评剧《红高粱》和曾昭娟表演的九儿都达到了一个新的艺术高度。
评剧《红高粱》以戏曲特有的思维,通过对重点情节和典型情境的营造,把九儿与十八刀的人生邂逅与一代中华儿女充满民族血性的抗争,进行了极为严密的艺术构建,既具有戏曲的生动情节,又承载着当代艺术创造者、欣赏者共同的情感寄托和审美追求,从而使观众不仅为人物的性格、爱情、命运之奇特而兴奋,更自然而然地上升到能强烈地为人物群体性格、命运支撑之下的朴素正义感、炽热爱国情、英勇反抗性而血脉澎湃、激情涌动,传递、升华出极具时代感、自强不息的文化正能量。
同时,评剧《红高粱》体现了导演张曼君独特的导演追求与手法风格。那种注重整体的表现效果,善于营造重点段落的浓淡挥洒,长于调动优秀演员表演激情又总是要创造出比传统演法更具表现力、感染力的精神与肢体表达等,包括那种艺术基调上对色彩的追求与使用,都在《红高粱》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出戏出情、出戏、出奇,也成为张曼君近年来创作的又一部精品。
超越局限 追求极致
——评剧《红高粱》的审美新突破
□ 罗 松(《中国戏剧年鉴》主编)
由天津评剧院创排演出的评剧《红高粱》一经亮相,便引起轰动。主创人员找到了最恰当也是最能凸显“红高粱精神”的艺术样式和表现手段,让天津评剧高亢奔放的传统风格与当代剧场艺术相结合,使评剧《红高粱》不仅是传统意义上的评剧,还是一出在大戏剧观的理念下打造出的极具中国特色、中国精神、凸显戏曲审美风范的现代评剧。可以说,这也是评剧《红高粱》最大的贡献。
这部戏将戏剧与文学有机结合,根据戏曲的创作规律和戏曲观众的审美欣赏习惯,人物形象升华出鲜明的崇高和壮美,弘扬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抗战精神。这一过程是通过两条线来演绎的:一条是九儿与十八刀的爱情线,一条是抗击日本侵略者的爱国线。两条线看似没有多大关联,其中却有一股内在的力量将它们连接起来,那就是生命的原始的力量。生长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女人是烈性的,男人是血性的,他们对人的爱、对家园的守护、对国家的保卫,都是起源于一种原始的生命的力量,再由这种力量上升为对人的尊严的捍卫。特定的情境触发人物的行为动机,生发出保家卫国的激情显得炽热感人、真实可信,不是概念层面的英雄,而是生命意识层面的英雄。
评剧《红高粱》突破了作为地方戏曲剧种自身的局限,将评剧放置于多元的综合艺术形态之中,借助现代剧场艺术来凸显戏曲美学精神。它融入了大量的合唱和舞蹈,这些歌舞不是晚会式的歌舞,而是在导演整体美学的统领下,对歌舞演故事的戏曲特性做了强化,使其具有多样的功能。一是叙事的作用。这些歌舞参与到剧情中,使得场与场的衔接过渡自然,避免了为交代剧情而交代剧情,顺畅好看,充满了艺术性。没有去说故事,而是去演故事,让观众很快入戏。二是抒情表意的作用。比如,“观刑”那场戏,群舞很好地起到了对气氛的渲染作用和对人物的烘托作用,营造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使人震撼。同时,舞美很有创意,营造的地域环境与剧中人相应和,起到了张扬人性、强化和升华主题内涵的作用。它们虚实相生,没有凌驾于戏曲本体之上,而是给予了演员表演极大的施展空间。比如,九儿出嫁时用了一方红绸布作为道具,时而是轿子时而是红盖头,在演员手中翻飞起舞。还有求婚时那条长凳,很巧妙地给演员的表演提供了支点,使九儿从开始的试探到逐步释放,最后终于被十八刀的真诚所感动,猛地把板凳狠狠一扔,感情如洪水一般把心理防线彻底冲垮。
饰演九儿的主演曾昭娟在剧中的精湛表演体现了她的艺术品格。这位气质端庄、做人低调的艺术家在舞台上却往往是泼辣奔放、表演大开大合。她的表演发自内心、准确到位、很有感染力。这一方面是由于她具备非常深厚的表演功力以外,另外也跟她的生活阅历和人格修养有关。了解曾昭娟的人都知道她曾因腿伤被医生断言从此将告别舞台,而她却以顽强的毅力与病魔作斗争,终于创造了生命的奇迹。她正像红高粱一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正像九儿一样不屈不挠、百炼成钢。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了演员与角色融为一体的表演境界。
一戏一格的“有效积累”
——谈曾昭娟的表演
□ 孙德民(著名剧作家) 赵惠芬(河北省艺术研究所副所长)
每次看曾昭娟的表演,都忍不住想到一个词:一骑绝尘。她所属的剧种——评剧,明明是平民的、大众的、俗世的,生活化、大众化是这个剧种的标签。可看曾昭娟的表演却有一种“仙气”弥漫游荡在舞台上,平添一种既世俗又超拔的审美愉悦。明明她沉浸于人物,却又觉得有一股气息或者神情在跟台下的观众们时时地交流着,让观众们的视线时时在她的周围,舍不得离开,心似乎被掏空了……有人评价曾昭娟在《红高粱》中塑造的九儿“静如水烈如火”,这用来描述曾昭娟的表演风格也是贴切的。
曾昭娟是有明确追求的演员。她有难得的理性和相当的耐心,看她选择的几部新创剧目,就能清晰地明白她一戏一格的追求。创作演出于2002年的《凤阳情》可以说是曾昭娟的成名作。这部剧作塑造了明代大脚皇后新的艺术形象,曾昭娟的表演也让人难忘。大幕拉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赤着一双大脚的活泼泼的少女跑上台来,让人眼前一亮。她去给狱中的朱元璋送炊饼一段十分精彩。热热的炊饼揣在怀里,虽然被烫伤,但内心的喜悦却溢于言表,少女的娇羞与得意尽显无遗。而一转场,做了皇后的马秀英却完全是大青衣的风范,母仪天下,端庄娴雅,又含有淡淡哀愁,俨然另一个曾昭娟。这是她的当行,自然驾轻就熟。
曾昭娟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条件和深厚的艺术功底,嗓音宽宏脆亮,扮相俊美,表演传神细腻。难得的是,她能把这天赋条件和扎实的基本功像烧制陶器般淬炼成塑造人物的各种艺术手段,一切从人物出发,所有的手段都为刻画人物性格、揭示人物内心服务,都成为塑造“这一个”的因素。如果说《凤阳情》还在于展示曾昭娟驾驭不同行当人物表演的能力,《寄印传奇》则体现了曾昭娟把握和挖掘人物内心的自觉意识和超凡能力。她的表演使评剧真正走进了现代剧场。由评剧传统戏《牧羊卷》改编的《赵锦棠》则是曾昭娟回归传统之作。但她的回归不是简单复制,而是不露声色地进行了现代审美转化与修饰,使原本传统的戏剧有了强烈的现代美感。
最近演出并引起热议的《红高粱》体现出曾昭娟表演艺术的新高度,也是她突破自我、挑战自我的一次新的成功实践。毫不夸张地说,《红高粱》的“九儿”是曾昭娟演活了的人物。曾昭娟的表演体现出高度的融合性,那些戏曲的、话剧的甚至影视的,都完全化在她的身上,成为评剧的、曾氏的表演艺术风格。戏曲程式的“美”与塑造人物的“准”完美结合,使角色生发出现代艺术的动人魅力。那明明是一双大脚,却走出了小脚的感觉。“颠轿”是原著中最富地域文化韵味的一场戏,各改编本都没有舍弃。评剧《红高粱》却表现出不一样的风味,它成为展现九儿火辣、野性而又单纯的性格的重要情节。舞台上,一方大大的既寓意轿子又当盖头的红布,红裤红袄的九儿满怀憧憬地坐在轿内,任轿夫如何地折腾颠簸,九儿就是想笑不求饶,因为她以为嫁了个好人家,要过上新生活。曾昭娟不止在形体上,而且从声音上、语言的顿挫上,都塑造出九儿的无邪。当十八刀向她表白求婚时,她被十八刀的直爽、有担当和痴情感染。命运的捉弄并没有磨灭她火辣的个性,而是遵从内心,勇敢接受了十八刀的求婚。这一段表演堪称教科书,身段、眼神、台词、唱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当她在跟儿子一起看罗汉受鬼子剥皮大刑时,那压抑着的悲愤,那微微抖着的攥紧的拳头,都让人真切感受到那就要冲出胸膛的呐喊,那迟早要爆发的反抗怒火!这时,她反而没有用高腔大嗓的演唱,而是用低沉的、压抑的、带着颤声的唱腔打动人心。而当她挑着一担酒,对亲人带着依恋难舍而又决绝的神情微微一笑,转而风情魅惑如风摆柳般飘然地向日军的军车走去时,观众的心都被揪起来了。那个摇摆着的身影却有了顶天立地的高大和坚实。
无论是演员表演还是剧目创作,最难得的是有艺术追求的自觉性,每一次新的创作都能成为戏曲发展的“有效积累”。曾昭娟的剧目和表演就有这样的自觉,每一部每一个角色都称得上“有效积累”。十年间,曾昭娟一步一步,一戏一格,不断探索和追求,其表演艺术日臻纯熟,成为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
凝神聚力 传承创新
——从评剧《红高粱》看天津评剧院的创演实践
□ 刘 强(天津剧协秘书长)
《红高粱》是天津评剧院在创排了《凤阳情》《家有九凤》《赵锦棠》《寄印传奇》等获得众多国家级重要奖项的精品剧目后,推出的又一力作。十年来,天津评剧院凝神聚力打造了一批有口皆碑的精品佳作,形成了自身有品位、有活力、有魅力的鲜明风格。
评剧是一个年轻的剧种,在百余年发展历程中,不断向传统根脉和其他剧种汲取营养,从而被人民群众广为喜爱。为了使评剧艺术更好地还戏于民、服务社会,在文化自觉、明确定位的前提下,天津评剧院将艺术生产、剧目建设瞄准在“关注现实,打造精品,还戏于民”的基点上,并以充满激情的状态投入到艺术生产创作中。十年来,他们创作排演了以“万世之本,百姓是根基”为主题的《凤阳情》、以反腐倡廉为主题的《寄印传奇》、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赵锦棠》和充满草根生活气息的现代剧目《家有九凤》等,让具有草根特征的评剧在传统与现代交融的时代审美中,展现出独特的魅力。根据莫言小说改编的《红高粱》描绘了劳动人民抗击日寇的壮烈事迹,讴歌了中国人民敢爱敢恨、敢生敢死的生命气度和抵制侵略、英勇抗争的民族精神。这些剧目的创作,选材和立意都注重思想性、艺术性、欣赏性相统一,使得剧目在创作之初就具备了精品佳作的潜质。
戏曲发展有其特性,表演是“角儿”的艺术,剧种的弘扬广大离不开代表人物的长久积累和经久沉淀。曾昭娟就是这样一个刻苦勤奋、极具悟性、爱戏如痴的代表性艺术家。《凤阳情》中的马秀英、《赵锦棠》里的赵锦棠、《寄印传奇》中的冷月芳、《红高粱》中的九儿……个个绚丽多彩、个性鲜明。几部戏演下来,这位得“花派”真传又能融汇创新、自成一格的艺术家以其鲜明的演唱风格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迅速成长为新时期评剧的领军人物。尤其在《红高粱》中,曾昭娟以精湛的表演赋予了九儿全新的灵魂,演活了这个敢爱敢恨、敢生敢死的柔媚刚烈的女子,为戏曲舞台增加了鲜活的人物形象。
天津评剧院的创作演出反映出了“强强联合”对打造精品剧目的重要作用。剧院艺术决策层打破地域、剧种界限,在全国范围内邀请不同艺术门类的艺术精英加盟合作、各尽其能,并以自身的人文魅力激发他们的创作激情,实现了“1+1>2”的效果。《凤阳情》邀请著名剧作家盛和煜、翟宏为编剧,著名导演张曼君执导;《寄印传奇》邀请著名剧作家郑怀兴编剧,国家一级导演欧阳明执导;《赵锦棠》邀请著名剧作家梁波操刀,由国家一级导演谷奎林执导……而取材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同名小说的评剧《红高粱》,在编剧贾璐执笔改编的文本基础上,勇于创新的张曼君导演以其最擅长的具有民族民间歌舞特色的表现语汇尽情挥洒,处于表演成熟期的曾昭娟将自己的表演才华发挥得淋漓尽致,全国顶尖的灯光舞美设计锦上添花,使得该剧获得了广泛的赞誉。
诗意张扬 蓬勃炽热
——观评剧《红高粱》
□ 武丹丹(《剧本》杂志副主编)
再看《红高粱》,依然被震撼、被洗礼、被拨动心弦。一台气韵生动的演出,透过浓密的高粱叶子,你能真切地感受到导演的话——无边无际的高粱地上,那些没有被“世俗磨损、退化了的心肝肺”,在烈酒的燃烧中跃活着生命的狂野、遒劲的呐喊着,浓烈的欢腾着,狂野的人物个性之美,顽强的生命力道之美,令人神往追寻。
作为广大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剧种之一,评剧的气质与《红高粱》的故事相当契合。剧本干净洗练,简洁晓畅,同时又情感饱满,具备良好的文学基础。而曾昭娟本身音域宽广,善于以声传情,以情塑人,塑造九儿这个个性鲜明,奔放热烈、野性妩媚的角色,无疑有着更多的表演空间。这个戏从题材到表演,都可能成为天津评剧院里程碑式的作品。曾昭娟所塑造的敢爱敢恨、热情奔放的九儿,更将成为她的标签之一。
九儿的出场就不同凡响,先声夺人。随着一声悠长的“轿来——”,一块红绸徐徐展开,展开的也是一个女人的生命,红绸在曾昭娟手里翻滚、摇摆、拖曳……是盖头、是轿帘、是嫁衣、是锦被,是女儿家无限欣喜的心思与情思,是九儿对未来红红火火的向往与憧憬。舞台上看似行云流水,漫不经心,实则处处设计精心:一条板凳,在男女主人公之间来来回回,既是九儿与十八刀情感的攀爬与搏斗,更是彼此情感的阀门,翻转腾挪,横起竖落,细致入微地刻画出人物丰富复杂的内心,让观众一同经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的情感历练。导演充分运用两位主人公的抒情演唱,将人物情感、故事情节推进和戏曲程式表演融为一体,唱念做打翻,处处是戏,步步生情。
一场“颠轿”,充分发挥了戏曲的长处,将戏挪到九儿身上,轻挑慢捻,往人物内心深处写,也往观众心里唱。曾昭娟大段的唱,荡气回肠,唱出了人物情感层次、唱出了小火慢熬的味道,同时也交代了人物的背景、故事的前史,情节急速推进,毫不拖沓。
这个戏的呈现在同类题材中有新的贡献,最大的亮点在于舞台节奏的把握。动与静,虚与实,明与暗……导演张曼君匠心独运,极具舞台智慧,不俗的审美品格与高超的导演手法相结合,令人耳目一新。第四场激战之后,十八刀要率领剩下的兄弟们与鬼子同归于尽,随着九儿一声“且慢哪……”舞台上安静下来,出现短暂的静默,九儿就在这样静默中一步一步、袅袅婷婷地走来,幕后只有女声无字歌的哼唱,这样“安静的高潮”扣人心弦,看得人惊心动魄,使得剧场里形成一种特殊的“场”,使得情感像水一样漫延、像酒一样升腾,最后交融为让我们感同身受的舞台温度。从中我们看到了舞台张扬着一种中华民族蓬勃炽热的不灭生命力,也感受到了满满的创作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