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记者　黄启哲

　　前晚，天津评剧院的新编大型史诗评剧　《红高粱》在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亮相。改编自莫言的小说《红高粱家族》，该剧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舞台表达，给观众以强烈的精神感染。剧终谢幕时，饰演豆官儿的小演员“敬”了观众一碗酒，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彩和掌声中“干”了这碗家国情怀浓得化不开的高粱酒。

　　《酒神曲》里唱的是“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而一出酣畅淋漓的好戏不止通气，也让观众看得心里敞亮、痛快。评剧这样一个北方剧种，以一出向死而生的壮美民族画卷，在上海获得了热烈的反馈，这让九儿饰演者、“二度梅”得主曾昭娟很激动，她感慨：“上海观众真的懂戏!　爱戏!”

　　把保卫家园与民族命运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从莫言的小说《红高粱家族》，到张艺谋的经典影片《红高粱》，而后又有舞剧、柳子戏等让高粱“红”遍了舞台。不过，众多的版本并没有给主创带来太多的压力，早在5年前，曾昭娟就将红高粱暗暗“种”在心里，买下了小说改编权后，她找来了编剧贾璐和12年前就有合作的导演张曼君再续前缘，成就了一个以九儿为主角的版本。有专家在微信中写道：“冷水浸开水煮酒水泡，谁给个菩萨弥陀？”九儿的前半生经历跌宕，被五毒俱全的父亲卖给麻风病新郎，路遇侠骨柔情的汉子十八刀。峰回路转地嫁了，经年酿酒的东家有了娃儿。“长矛铡刀铁梭镖，唢呐土号使劲嚎”，目睹抗日的伙计乡亲们血流成河，九儿在凄凉悲壮的唢呐声中用大酒坛和一身酒引爆鬼子军火。同样题材中，评剧曾昭娟饰演的九儿唱得敞亮，做得透亮，念得明亮!　过瘾!

　　“该剧为中国当代戏曲舞台上从小说到戏曲，即从文学语言到特定戏曲语言的转换，完成了一次有意义的探索和成功的尝试。”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认为，“从小说到评剧，《红高粱》　蕴含了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基因，如强烈的生命意识、民族自尊、敢爱敢恨、女性自强等等，彰显了独特的中华美学精神，传承了中华民族精神，凸显了小说的生命意识和民族尊严，讲述了普通老百姓自发抵抗日本侵略者的故事，忠实于原作又深化了原作精神。”

　　评剧　《红高粱》　首演于2015年1月，时值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舞台上涌现出一批抗战题材的作品，能够在其中呈现出独树一帜的面貌，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毛时安看来，恰恰是因为该剧把保卫家园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九儿与十八刀这对男女，从对爱情和生命自由的追求，逐步转变成对保卫家园的勇敢与决绝，最终化作必死的信念和炽热的爱国情感，这正是中华民族敢爱敢恨、敢生敢死的崇高精神”。

　　以大写意的戏曲美学传统展现人物情感

　　全剧最光彩夺目的人物莫过于九儿。著名文艺评论家郦国义评价：“曾昭娟生动演绎了九儿怨、悲、惊、愤、爱的情感历程，强烈地表现了她对乡亲、民族的挚爱，对侵略者的深仇大恨，和敢于英勇献身的壮烈情怀。曾昭娟的演绎让九儿活灵活现地呈现在观众眼前，更具象、更灵动、更富感染力，具有文学形象不可替代的另一种艺术感染力。”

　　曾昭娟以好嗓子和过硬唱功著称。重角色，不炫技，这是专家对她的一致评价。演出中，她飙到高音处有如裂帛，展现出九儿的刚烈，而在几处内心独白，她又处理得细腻不失柔情，人物个性由此更为饱满。曾昭娟说：“一刚一柔是九儿在两个空间和自己的对话，一面是从容赴死的决心，一面也有着对生活和家园的无限眷恋。”

　　戏曲的写意美学也在这部剧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全剧几乎没有换过布景，不过是舞台悬置半空的凌乱线条象征着茂密的高粱，舞台中央是一块凸起的木台，写意而优美。最初，这里是以九儿和十八刀为代表的高密农民生活的宁静家园；木台是“我爷爷”和“我奶奶”劳作的烧酒坊，年复一年地酿好酒，祭酒神；它也是日军迫害中国百姓的刑场；而当中国百姓奋起反抗之时，木台又成了复仇的战场。视觉上富有现代感，也是“一桌二椅”戏曲传统的延续。

　　第一场九儿出嫁的“颠轿”处理令人拍案叫绝。这个张艺谋执导电影《红高粱》里的经典桥段在舞台上有了全新的面貌。实体的轿子变成了一块大红绸布，变换间又成了九儿的红盖头。郦国义说：“这样的处理在保持和发挥传统戏曲表演艺术的写意和虚拟化手段的同时，又加以现代的舞蹈技巧，使九儿和轿手们展示了独特的舞台魅力。”

　　这部剧推出近两年来，曾在国家大剧院、盛京大剧院等各地演出近70场，其间经历20多次修改，从剧情、舞台、人物，到唱腔和表演，无一不经过仔细的斟酌和打磨。不怕改，这是因为主创团队有打造评剧旗舰院团的宏愿，这就需要一个个立得住的作品稳扎稳打。应该说，在创排《红高粱》之初，团队就有打造“精品力作”的决心。

　　虽说戏越磨越顺，越磨越有味儿，可来上海闯码头，团队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们专门从外地借调了几个琴师高手充实乐队。曾昭娟说：“这是我们第4次参加艺术节，近几年每部原创剧都要来这个平台走一遭。无论在国内有多少专家观众的青睐，拿下多少奖项，但我心里总觉得不满足，只有得到上海观众的检验和认可，我内心才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