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沈念,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第二十八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曾在《十月》《天涯》《世界文学》等文学期刊发表作品,并被《新华文摘》《中华文学选刊》《散文海外版》等转载或进入各类年度选本。
关键词:写作;湖南省;棉被;宿舍;月亮
作者简介:
沈念,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第二十八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1979年生,现供职于湖南省作协。曾在《十月》《天涯》《世界文学》等文学期刊发表作品,并被《新华文摘》《中华文学选刊》《散文海外版》等转载或进入各类年度选本。出版有散文集《时间里的事物》(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08年卷),小说集《鱼乐少年远足记》《出离心》。曾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湖南青年五四奖章。
很长时间没有做梦了。与一个朋友谈青春期的黑夜史时,突然有种莫名的忧伤。我是多么怀念那些夜长梦多的日子:有梦,奇怪的梦;连续做梦,像电视剧一般。梦醒之后,我会跟人迫不及待地述说它们,或者白纸黑字藏之抽屉。这时的内心充满柔软或坚硬的力量。现在,无梦抵临我的夜晚,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我想,我时常的悲观是因此而诞生的吧。
最不会回答他人的一个问询:你是如何走上写作之路的?我顾左右而言他,拿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来塞责一番。生活的胶片快进快退,但总有不变的如海下冰山。我特别怀念那段孤独而苦闷的青春期。偏于城市一隅的工厂学校,那里记录了我长达10年的青春期生活。这是一把再锋利的锉刀也锉不没的。我一次次走离,却感觉无法割裂那块时光琥珀。不管我到哪里,我还“居住”在那里。那些人和事若即若离,那里隐匿着妖魔鬼怪和鲜花雨露的东西。
那个上世纪90年代曾红极一时的大型纺织厂,老远能隐约听到机器散发的热气腾腾的轰鸣。在国企改革的回光返照之中,数千职工却即将迎来体积庞大的阵痛。报到第一天,我被派到青工宿舍与人同住,给人挡在门外,里面的“主人”毫不客气地对掏钥匙的管理员说,老子在谈恋爱,老子都30多了!逐客令让我意外获得一个单独的空间。至今我辗转搬过七个住处之多,但对最先安置我的肉体和萌芽的精神,冬冷夏热的一楼宿舍记忆犹新。门前常有楼上倾倒的一片狼藉废物,宿舍8个平米,却宽敞地置放着单人床、桌子,一个长方体铁架,头顶摇摆不定的吊扇整个夏天没有歇息过。我没什么朋友,也不愿与人交往。那个拒绝我的青工是电修班的,为了消除我对他的不良印象,热心地来给我的电表做手脚,以逃避用电的苛规。结果某个冬夜电炉不慎烧燃棉被,我被烟呛醒,手忙脚乱地扑打棉被上的火星,越扑打,火势越蔓延。惟一的度冬棉被最终在火星四溅里变得斑驳坑洞……周围的一切与想象都有着差距,就像那些棉被上的坑洞,让难以言述的孤寂塞得严严实实的。
还有那些林荫道上的无数黄昏。摩肩接踵的下班人群,听着广播里的流行音乐,却神色焦虑地走着与我方向相反的归家之路。我藏身他们之中,像一尾逆游的鱼,穿过叶蔓飘摇的水草,去找一个可以安顿自己的洞穴。我也焦虑着黑夜如何度过,如何用夜色的锋利划开被一团茧丝缠绕的内心迷惘。
也许是那些让人晕眩和迷失的黄昏与黑夜,那些袭扰我的悲观主义,让我选择了读书和写作。只有在思索时,才能完成个人对时间的抵抗,只有融进想象中的世界,才发现那颗鲜活的心还在有力地搏跳。是的,阅读帮我打开写作之门,那些梦、青春期的疼痛、身边熟悉或陌生面孔的哀伤、庸常生活中的诗意,在夜晚的稿纸上呈现。住我楼上的一个大学生,外乡人,说着一口“咬牙切齿”的普通话,他率先下岗创业,听说很快赚钱,他从宿舍搬走时把两本撕去封皮的世界名著丢在我的书架上。后来,我听说他死在城郊结合部的出租屋内,案件至今未结。这是让我无比震惊沮丧的一次死亡事故。还有很多微妙的经历,都在那起初的10年里推动我的写作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