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从晋宋时期佛学超越玄学的背景,深入分析此种思潮对于谢氏山水诗写作的影响,可知谢氏是玄言诗向山水诗转换的标志人物。将《文选·游览》所选诗与此前山水诗写作相对应,还可以看出,刘勰所谓“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是以文学史眼光来看待山水诗发展,此可让我们大致了解从谢灵运到谢朓等诗人的创作脉动。沈约曾为谢氏立传,尤为熟悉谢氏的诗歌特点,其《休沐寄怀诗》所谓“园禽与时变,兰根应节抽”,即脱胎于谢氏《登池上楼诗》之“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故而仿作谢诗。而佛学思想作用于谢灵运诗歌写作,会对谢氏产生深刻的影响,即谢氏所谓“理来情无存”(《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茂林修竹诗》)。
关键词:谢氏;谢灵运;山水;刘勰;佛学;诗歌;写作;佛教;玄学;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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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结合谢灵运身世,我们可以探讨其独特的山林意趣之形成。从晋宋时期佛学超越玄学的背景,深入分析此种思潮对于谢氏山水诗写作的影响,可知谢氏是玄言诗向山水诗转换的标志人物。将《文选·游览》所选诗与此前山水诗写作相对应,还可以看出,刘勰所谓“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是以文学史眼光来看待山水诗发展,此可让我们大致了解从谢灵运到谢朓等诗人的创作脉动。
关 键 词:陈郡谢氏/山水诗/老庄
作者简介:汪春泓,香港岭南大学教授。
一 晋宋之际谢氏家族和谢灵运的处境
由于受谢安等长辈的影响,陈郡谢氏一宗,文士辈出,堪称文学望族①。诗歌乃心灵的流露,亦可反映作者的处境。在文学史上,谢灵运突出的文学成就是山水诗,而山水诗到谢氏手里,又开启一种诗体,其间虽多种因缘凑泊,但是谢氏身处环境的变迁,人生跌宕沉浮,当产生重要的作用。
《宋书·谢灵运传》记载:“谢灵运,陈郡阳夏人也。祖玄,晋车骑将军。父
……灵运少好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江左莫逮。从叔混特知爱之,袭封康乐公,食邑三千户。”②宋武帝永初元年(420),刘裕即位,下诏曰:“可降始兴公封始兴县公,庐陵公封柴桑县公,各千户;始安公封荔浦县侯,长沙公封醴陵县侯,康乐公可即封县侯,各五百户:以奉晋故丞相王导、太傅谢安、大将军温峤、大司马陶侃、车骑将军谢玄之祀。”可知此年,谢灵运从“康乐公”降为“县侯”;而特别欣赏他的族叔谢混,已在晋义熙八年(412)九月,因属刘毅党羽,被刘裕投于狱中赐死。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认为门阀政治仅存在于东晋一朝。然而这样的政治特征,自晋入宋之后,不可能戛然而止。因谢安、谢玄在淝水之战中的功绩,东晋陈郡谢氏后来居上,迅速成为强宗大族;琅邪王氏等著姓亦受其压制,这样的局面直到东晋末年才有所改变。
晋宋之际,高门士族漠视君臣大义,其人心向背,亦唯以能否维护自己利益,来趋吉避凶。谢氏家族成员所投靠者亦并不一致,如谢混就与刘毅“并深相结”,最终死于非命;谢灵运从弟谢晦却效忠刘裕,颇能得其信任。然而,作为陈郡谢氏之整体,自入宋以后,其权势显然已大不如前。在东晋政坛上,值简文、孝武之际,出自太原王氏的王文度被时人与谢安并举。在桓温主政之际,他们与出自高平郗氏的郗超一起参与谋划朝中大事。而作为东晋的老牌名门,琅邪王氏却显得文虽盛而武不足,其地位似乎已不及谢氏。然而,争权夺利,永不停歇,琅邪王氏亦不会甘心于自己的衰落。
虽然陈郡谢氏也有效忠刘裕者,譬如谢景仁、谢方明等,然而,谢混的地位更高、影响更大。谢混和郗僧施左袒晋室,至入宋之后,难免不影响其家族在新朝之处境。在东晋时,王氏与谢氏曾有姻戚之谊,但是高门联姻,功利现实,并无情义可言。王弘奏弹谢灵运,时在“宋国初建”,并称谢灵运为“康乐县公”。谢灵运在入宋后降“公”为“侯”,所以此时应该在义熙十四年(418)至永初元年(420)之前,王弘乘机陷害,要削弱谢氏势力。这反映了暗中角力,争斗的一方善于捕捉机会,企图落井下石。而王弘建议“上台削爵土”,颇有深意,无论“康乐公”或者“康乐县公”,皆属祖先余荫,是身份的象征,这意味着谢安、谢玄余势尚存③,可与故丞相王导地位鼎足而立。如果剥夺了谢灵运封号,则可以清除谢氏,从而在门第较量之中,有效地压制谢氏势力,从而一舒琅邪王氏在东晋后期所遭受的挫折感。
谢灵运之于宋朝,至多是一个旧时著姓在文化上的代表人物,被视作新朝之点缀。至刘裕死后,少帝继位,谢灵运不满徐羡之等大臣,“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可见谢氏不忘情于世事,且十分热衷于政治。然而,观朝廷用人,对于仅有“文义”、且恃才傲物的失势著姓绝不会委以重任,谢氏当时的命运已被铸定。
而谢晦因参与废弑少帝,在元嘉三年被文帝所杀。入宋后,谢氏较有实权的人物亦告凋零。在此诛徐羡之、傅亮以及平谢晦过程中,文帝依靠琅邪王昙首及王华出谋献策。事平之后,由王弘为首的琅邪王氏人物声势煊赫。在朝廷中,陈郡谢氏更加衰落,故至宋文帝一朝,谢灵运看来已无出头之日矣。
《宋书》本传说在少帝即位时(423),谢灵运“出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出守既不得志,遂肆意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听讼,不复关怀。所至辄为诗咏,以致其意焉”。被迫离开政治中心,这与谢氏的人生愿望相悖,他不得已地走进了山水之间,忧愁满腹,只好凭借写作山水诗以抒发牢骚④。而身为高门后裔,当被排挤入山林皋壤,其怨怼之情难以遏制,必然激起其精神层面的强烈反弹,亦自然流露于其笔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