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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物的叙事力量 ——以芒旧新寨为例的文化观察
2014年02月13日 10:58 来源:《中国文化报》2014年2月13日 作者:杨洁 黄卫 字号

内容摘要:就芒旧新寨的叙事形态而言,如果说口传(包括讲述或念唱)叙事、空间叙事、生产叙事、仪式叙事都可算作广义“文本”的话,那么物的叙事则贯穿了口传叙事之外的所有“文本”。据说在西双版纳一带的阿卡传统里,如果家里的男人不知去向,待女人70多岁以后,也就是男人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做礼,将这个女人转变成村寨(亦即公众)意义或社会性别上的“男人”,以便代谱——代替男人进入家谱,填补家谱树上这一代人的空缺。至此我们可以说,与都市文化圈常经由“从日常生活里跳脱出来”进行阅读、写作来表达文化观念的大多数“文化人”的文化理解不同的是,芒旧新寨的空间、生产、仪式乃至器物等各种文化样态或叙事形态无不与当事者的日常生活嵌合在一起,难以(也毋需)解分。

关键词:叙事;芒旧新寨;仪式;叙事;男人;儿子;姑娘;板蓝根;金龟子;家谱

作者简介:

  在《艺术作品的起源》中,海德格尔曾对梵高所画的一幅农鞋做出解读:

  “从鞋具磨损的内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凝聚着劳动步履的艰辛。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里,聚集着那双寒风料峭中迈动在一望无际的永远单调的田垄上的步履的坚忍和滞缓。鞋面上粘着湿漉漉的泥土,暮色降临,这双鞋底孤零零地在田野小径上踽踽独行。在这鞋具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显耀着大地对成熟谷物的宁静的馈赠,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里朦胧的冬冥。这双鞋具浸透着对面包的稳靠性的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阵痛时的哆嗦,死亡逼近时的颤栗……”

  从这幅农鞋呈现给海德格尔的广袤图景里,我们可以感受到“物”的叙事力量。可以说,物的存在本身即是叙事,它沉默着,却又无时不在言说。你无视它,它便封闭;你关注它,同它对话,它便向你敞开,呈现其深藏已久的秘密。就芒旧新寨的叙事形态而言,如果说口传(包括讲述或念唱)叙事、空间叙事、生产叙事、仪式叙事都可算作广义“文本”的话,那么物的叙事则贯穿了口传叙事之外的所有“文本”。

  芒旧新寨位于云南省普洱市,地处孟连县高山地带,隶属芒信镇海东村,与缅甸佤邦比邻。全寨29户人家,均系哈尼族爱尼支系,自称“阿卡”。

  与生活在红河州的哈尼族其他支系不同,芒旧新寨的阿卡没有文字;而与生活在西双版纳州同属爱尼支系、同样自称阿卡且没有文字的坝丙中寨相比,芒旧新寨对阿卡传统文化的保持要相对完好。

  空 间

  芒旧新寨的阿卡系泛灵信仰,在他们看来,寨门、玩场、坟场、水源等公共空间以及家屋内部的私有空间均有生命、有魂灵,甚至有性别、有长幼。

  其家屋多为两层楼长方形杆栏式建筑,底层架空,用于堆物,二层住人。面对建筑,在左右两端分别有两把楼梯通往家屋。左手边为女人楼梯,通往女房;右手边为男人楼梯,通往男房(男房外面设有阳台);女房里有女人火塘,男房里有男人火塘……男女两性的楼梯、房间、火塘分别具有不同的讲究以及功能,因而在外来者看来也便承纳了不同的意涵。

  此外,家屋建筑有“大房子”和“小房子”之分。通常提及家屋主要系指“大房子”,但实际上凡是家有成年(阿卡男子一般十三四岁左右行“成年礼”,之后即算成年)儿子的人家,在大房子之外,还建有他们常说的“小房子”。

  小房子在体量上明显小于大房子,可以根据家里成年儿子的数目建有多个。小房子的功能主要是给家里男儿晚上居住和自由活动所用,其中包括“钓姑娘”。根据阿卡传统,伙子、姑娘一旦行了成年礼后就拥有了谈恋爱的权利义务,伙子可以向自己喜欢的姑娘求爱,也就是“钓姑娘”,姑娘则可以接受或拒绝伙子的追求,其间双方父母或其他家人都不会干涉。小房子为年轻人的此类活动提供了极大方便。此外,在新婚夫妇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小房子都将是这对夫妇居住与生殖繁育的重要场所——儿媳要在小房子里生产,待确认婴儿健康之后,方可搬进大房子居住调养。

  根据阿卡传统,只要父母健在,儿子儿媳无论年龄多大、辈分多高都必须一直住在小房子里。他们如果想住大房子,就需分家出去,作为村寨公认的家长角色另起门户,独自履行其社会角色和承担所有的社会义务。

  生 产

  在芒旧新寨,尽管村民们(特别是年轻人)对外来穿戴方式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但传统织布却依然是阿卡家中必不可少的“储备”,每年都要生产,随时可能需用。

  从年龄来看,寨子里的年轻人穿汉人衣裳者多,老人家穿传统服装者多;从性别来看,寨子里的男人穿汉人衣裳者多,女人穿传统服装者多,特别是女人中的老人家,可以说全部都是传统装扮。因而从某种程度上,“布”堪称阿卡身体装扮与身份识别的基础。以布为中心,向前延伸,与栽种、搓线、织染等活动相连;往后扩展,与裁制、缝绣、缀饰等工作有关,而且其中还蕴含了性别关系的微妙表达。

  以制作蓝靛的板蓝根为例。据当地人介绍,板蓝根都是女人栽种。由于板蓝根生性喜阴喜湿,所以需要栽在水分比较充足的树荫下、小溪畔,大概6月份左右雨水来临以后,就可以把一截一截的小杆杆栽下去。据称,过去由于没有肥料,会发生“今年栽种,来年不得采”的情况,现在有了肥料,可以追肥,一般来年8月份就可以收采制作染料需用的茎叶。

  阿卡女人采、泡板蓝根都会选日子,采回来的茎叶被女人们扎成许多小捆泡在坛子里面,过一定时间待其腐烂到恰当的程度,女人们会把植物拿出来挤干净,把使用完毕的小捆茎叶丢回到大自然里。然后,再把烧好的石灰丢进装满汁水的坛子里,加酒,用瓢不停打舀。在打舀的过程中,本来绿色的汁水开始慢慢变蓝变黑,直到蓝黑色的液体上面出现一层细细的泡沫且这些泡沫上反射出彩虹的光芒,就算是接近完工了。接下来,女人们会把染料汁儿里的清水滤出,染布所需的一团一团的染料就做成了。至于染一匹布需要多少染料,经验丰富的阿卡女人自会掌握……

  对于自己注重的东西,人们喜欢不断在其上追加细节。阿卡女人注重服饰,在布的成衣过程中,除了对布进行必要的裁剪缝制之外,她们还会在这些制衣的布上仔细刺绣,并缝缀上芦谷、贝壳、银泡、彩扣儿等各种装饰物件。体现在帽子上,则更是会把骨簪、甲壳虫等阿卡特有的传统“信物”一并附加展示。这也就是许多民族学研究者在谈及阿卡服饰时所经常提到的兽牙角骨(如牛骨簪)、皮毛尾羽(如公鸡毛)、贝饰(如海螺、贝壳)、昆虫饰(如金龟子)等说法的来源。而这些同时也是阿卡女人女性魅力的体现,尤其是作为帽饰的金龟子与牛骨簪,其数目多寡直接显示着一个阿卡女人被追求程度的强弱。据说以前一个阿卡小伙子若想追求一个姑娘,一定要亲手磨制一对骨簪和抓金龟子并做好之后送给她,不过现在已经几乎没人这样做了,姑娘们头上的牛骨簪与金龟子多是从母辈们那里承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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