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近五年来中短篇小说呈现出来的格局,在沿袭整个新世纪前十年大的框架的基础上,取得一些新的进展和突破,这些进展和变化有的是原有基础上的提高和升级,有的则是随着新的作家出现而带来的新的元素。
关键词:生活;短篇小说;书写;作家;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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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五年来中短篇小说呈现出来的格局,在沿袭整个新世纪前十年大的框架的基础上,取得一些新的进展和突破,这些进展和变化有的是原有基础上的提高和升级,有的则是随着新的作家出现而带来的新的元素。要描述和评价这么庞大体量的作品,具有很大的难度。本文重点从四个方面来描述和展示五年来中短篇小说创作的走向和脉动,在进行横向梳理的同时也注意横断面的展示,尽量做到点线结合、点面结合,挂一漏万、归纳不当也自然难免。
乡土的再回望与再书写
对乡土的再回望,是要通过回望发现历史遗漏的沙粒之中的珍珠之光,再度书写就是要将这些遗漏之光通过不同于以往的叙事模式呈现出来。
当代中国乡土资源丰富,乡土文学的资源沉淀深厚,丰富的资源一方面为写作提供了更多的参照和养分,同时这些丰富的资源也成为一种限制,制约作家的创作和超越。因而对乡土的再回望,是要通过回望发现历史遗漏的沙粒之中的珍珠之光,再度书写就是要将这些遗漏之光通过不同于以往的叙事模式呈现出来。
虽然乡土是近代社会才开始出现的概念,乡土小说的写作也是五四新文学运动以后的事情。丰饶的土壤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优秀的乡土作家,也产生了一部又一部的经典之作。从鲁迅的鲁镇系列、未庄系列到当代作家的《白鹿原》《红高粱》,都是植根于生活的乡土小说杰作。再度书写是致敬也是挑战。
乡土文学从视角上可分为“游子写乡土”和“在乡土写乡土”两种。鲁迅的《故乡》是游子对乡土的回望和再书写,孙犁的《荷花淀》、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等则是在乡土写乡土。青年作家马金莲生长在西海固,是当代作家中新一代乡土小说的代表人物。她对家乡这片土地饱含感情,对当地人民的生活状态的描摹生动别致,为我们展示了“80后”的另一面:冷静、淡定、从容。她的女性意识和时代意识全部牢牢扎根在西海固那片荒芜贫瘠的黄土地上,如果说短篇小说《难肠》展示了马金莲深厚的叙事功底,那么中篇小说《长河》可以说是在乡土写乡土的代表作。《长河》在平淡叙述中蕴藏着一股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信仰,来自优美而质朴的语言,也来自对人性、对自然、对灵魂的无限关怀。老人、儿童、女性以及贫穷和苦难是马金莲小说的主角,信仰、爱,还有人世的温暖,是她作品传播和宣扬的内容。马金莲有一颗柔软、悲悯的心,她的文字细腻而透着亮光,因为那是她心灵中流淌出来的真善美。马金莲作品中的世界有秩序、有自洁体系,里面的人物对自己的信仰坚定而虔诚,世界因而坚实、安详。她的小说具有精神避难所的品质,她的书写是对以往以乡土为结构的小说的一种超越。
同样来自底层的“80后”女作家宋小词的中篇小说《血盆经》《锅底沟流血事件》也是一种再回望和再书写。《血盆经》中生气蓬勃的青年人外出打工,乡村便沦为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废墟。宋小词的《锅底沟流血事件》、晓苏的《花被窝》、张鲁镭的《西瓜颂》、曹永的《捕蛇师》、李亚的《自行车》等从不同的主题,以共同的身在乡土的人物视角,书写了当代中国的乡土传奇。
再书写还体现在对农民精神家园失落的描写。上世纪70年代末期,高晓声的一篇《陈奂生上城》拉开农民进城的序幕。这序幕是进城小说的序幕,也是生活中中国农民进城的序幕。相当一段时间内,农民进城成为社会的热潮,也成为新的热点。进入新世纪之后,农村城镇化的推进加深了乡村文明的变迁和动荡。乡村文明的挽歌在作家的笔下缓缓地流淌出来。鲁迅的《故乡》通过“我”重返故乡的所见所忆所想,书写回忆中故乡的纯美和现实中故乡的萧条,最终希望那里成为理想中的故乡;莫言小说中的“恋乡”和“怨乡”,曾打动无数读者。近些年来,大量的小说以“故乡”、“还乡”作为书写的主题,和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场“进城”(打工潮)构成遥远的呼应。故乡是一个人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故乡也是一种文化心理结构。对于一个身处异地的人而言,故乡更是根。红柯、蒋一谈曾直接以《故乡》为题进行写作,刘玉栋、陈仓、付关军都曾写过《回乡记》……乡土在众多知名作家和草根作家的再回望中被再书写、再认识。
以前写农民进城主要写进城的难,写融不进去的困惑和苦恼,当然也有奋斗的艰难和成功的荣光,这期间甚至出现了“打工文学”和“底层写作”的概念,如今这两个概念渐渐被遗忘。第二阶段则开始写“回不去”的困惑,农民进城了心还在乡村,这一阶段主要表现在近几年的作品中。陈仓的《父亲进城》写老一辈的困惑,吴玄的《发廊》、陈再见的《回县城》则写到了青年一代回不去的困惑,钟正林的中篇小说《阿加的黎明》也是写回不去的故事,被解救的阿加回到家乡本想融入故土,而城市的生活让她与故乡变得隔膜。城市生活对乡村女孩的压榨和盘剥,导致的却是阿加们的难舍。当人们在感叹城市喧嚣和乡村的宁静时,阿加的黎明在哪里?小说提出了引人深思的疑问。
2012年到2016年间,游走在城乡之间的作家陈仓大约是最集中地书写中国乡土这一变局的作家,也是一次次再回望、再书写乡土的作家。《父亲进城》《女儿进城》《麦子进城》《傻子进城》《小猪进城》《影子进城》《小妹进城》《米昔进城》……构成了陈仓的“进城”系列,凡中篇小说16部。陈仓对乡土的书写从一开始便带有不得不写的自觉,具有明确的再回望、再书写的意义。这可能和他的身份有关,他从陕西一个叫塔儿坪的村庄一步跨入了国际大都市上海,有感于人在上海,他变成了小说家陈仓。在《父亲的晚年生活》中,作品以“儿子”的身份看见了一部分老人的晚景,看见了中国社会大变局下的伦理问题。
反腐风暴下的众生相
近年来,重拳反腐不仅获得了国内外的广泛认同和关注,还触动了一大批作家,写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反腐小说,展示了反腐风暴下的众生相。
党的十八大后反腐风暴席卷神州大地,作家是生活的传感器,又是生活的记录者。尽管小说是一种虚构,但是在虚构的同时又脱离不了现实生活。生活始终都是作家写作的源泉,当代作家对生活和历史进行再认识和再书写,固然是在生活的长河中反复淘洗、披沙拣金,但从当下生活中淘洗进而书写当代,更是当代作家独特的使命。党的十八大后的重拳反腐不仅获得了国内外广泛认同和关注,还触动了一大批作家,写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反腐小说,展示了反腐风暴下的众生相。
杨少衡的作品能让读者在官场现象中感受到人物灵魂中的痒和痛、欣悦与困苦。《古时候那头驴》中,他直切当下的“贪官”问题,描绘了信任危机中人的处境及精神的归属。向死而生的主人公想通过实干为自己立起一座碑,然而,他无法排除自己身上的疑点。他既要承受一闪即逝的宿命,还会遭致死后的调查。事与愿违,这是故事的核,这个核扩散出来的是一层层的悲哀。《酒精测试》等作品也因活化了领导干部在反腐风暴中的种种表现和内心,成为广为流传的佳作。杨少衡素来以描摹官场生态和人物见长,最近几年“庾信文章老更成”,愈发见风骨。
李治邦的短篇小说《佛爷》通过窃贼反腐写出反腐的复杂性。中篇小说《泄密者》中,几个泄秘事件环环相扣,每个人既是泄秘者,又是受害者,既想利用别人,同时又被人利用。主人公想冲破这张网,打破腐败链条,却茫然不可得,而最大的秘密由一把手张书记所掌控,主人公没有答案。作品首次将腐败与商场和官场的“信息战”联系起来,不断发生的泄密事件各有原因,为了攀附、为了晋升、为了友谊,不一而足。清者自清,单纯、善良的人看起来处处被掣肘,但天理公道自在。作品中有一个正能量的逻辑秩序,让所有人找到了信心。
尤凤伟的短篇小说《金山寺》写腐败现象形成的深层原因之一种:信仰的位移。这是一条短信引发的危机和战栗,“‘僧人’要出事”的讯息,令宋宝琦如临深渊。然而,小说中被“双规”的尚增人也好,最终未被处分的宋宝琦也罢,都求神拜佛。尚增人送过宋宝琦一份“厚礼”,巨款花在金山寺,拜了菩萨。在貌似荒诞的“揭发”背后,隐藏着深刻的世道人心和人生无奈。作家对官场内外、家庭内外的生活已参透而不动声色,笔墨之间的空间展示了悬问的力量。
在凡一平的中篇小说《非常审问》中,贪官万一光在反腐风暴的震慑下和自己的妻子演出被“双规”后的情景,与此同时,贪得无厌的他依旧继续收受贿赂。没有触及灵魂的自我审判,因而对贪污事实的审问就不能打动他——被抓住了,也只能关押贪官的肉身,贪官们甚至会心存侥幸,幻想不被审出来。一旦锒铛入狱,却没有他臆想中的审问,铁证如山,不再需要他交代。
李唯的《暗杀刘青山张子善》、石一枫的《地球之眼》、邵丽的《第四十圈》、杨少衡的《酒精测试》《你没事吧》、唐达天的《官途》、彭瑞高的《一票否决》、西元的《界碑》、周云和的《巡视员》等大量反腐小说不仅获得了广大读者的喜爱,还入选了各种选刊和年度选本。反腐带来生活的变化,也带来了文学创作的变化,以往注重展示权谋的官场小说,在反腐风暴面前显得苍白而虚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