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艺术学 >> 戏剧学
祁彪佳尺牍所见戏曲篇目考
2021年01月20日 16:28 来源:《戏曲艺术》2019年第3期 作者:张诗洋 字号
2021年01月20日 16:28
来源:《戏曲艺术》2019年第3期 作者:张诗洋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今藏于南京图书馆与国家图书馆等地的祁彪佳尺牍中,共有122封论及戏曲,从中可见天启三年至崇祯十二年间(1623-1639),祁彪佳与友人借阅、抄录、品评、蒐集戏曲的情况。尺牍中,提及多种剧目,如范文若《杨雄斑管》、顾天叙《天公醉》等,未收入祁彪佳《远山堂明曲品剧品》及其子祁理孙《奕庆藏书楼书目》,亦未见明清以来诸戏曲目录著录,可补晚明曲史之阙。

  关 键 词:祁彪佳/剧目/《远山堂明曲品剧品》/戏曲目录

  作者简介:张诗洋,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明清戏曲、俗曲文献。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祁彪佳曲论汇辑笺校”(19CZW022)阶段性成果。

  祁彪佳(1603-1645),是晚明重要的戏曲理论家、藏书家,所编《远山堂明曲品剧品》(下简称“二品”),是考索有明一代杂剧、传奇的重要文献。祁彪佳经多方蒐集,对陆续经眼的700余部戏曲作品,撰写顾曲札记、臧否曲目高下。这其中,即保留了将近300种其他目录未著录的明代杂剧、传奇剧码,拓宽了我们对于明代戏曲的认识。自上世纪50年代被发现以来,《远山堂明曲品剧品》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戏曲类工具书条目、戏曲史研究的写作。

  其实,除了《远山堂明曲品剧品》外,在现存祁彪佳数千封书信中,还有不少讨论戏曲的文字,值得关注。祁氏论曲尺牍主要集中在南京图书馆①、国家图书馆②及浙江图书馆③,论及戏曲的书信多达122封,超过2万字(与“二品”字数相当),体量和深度不亚于一部戏曲专论,真实反映了祁彪佳的戏曲史观和品鉴理论。论曲尺牍涉及天启三年至崇祯十二年(1623-1639)间,祁彪佳与袁于令、沈泰、王应遴、王元寿、陈汝元、叶宪祖等戏曲家的交游。尤其是崇祯初年间,书信中包含大量祁彪佳与友人借阅、抄录、品评、搜集戏曲的细节,为我们提供了晚明曲坛相关的第一手材料。

  有赖于尺牍中的记录,祁彪佳尚提到至少十种(不含未知剧名之作)以往戏曲目录未著录之曲目,可补晚明曲史之阙。这些曲目,或为祁彪佳终未得见之作,或为亲者讳而有意不收,抑或得见而未再补入、今存《曲品》有散佚等等多种原因,亦未见祁彪佳本人所作“二品”收录。今笔者特作考索,以就正于方家。

  一、祁彪佳得见剧本而未加著录者:

  1.《杀试官》

  崇祯二年(1629)《与陈大乙舅》:

  近又得《苏台奇遘》《杀试官》《夫子禅》《眉头眼角》数剧,当录出奉上④。

  陈大乙,即祁彪佳舅父陈汝元,字起侯,号太乙。著有传奇《紫环记》《金莲记》《太霞记》三本,杂剧《红莲债》一部。陈汝元有戏曲之好,收藏剧本颇丰,崇祯初年曾有意编撰明代杂剧全集,故祁彪佳常向其借阅或提供杂剧剧本,以互通有无。此信中所举四杂剧,皆为祁彪佳新得曲本:《苏台奇遘》为史槃所作,《夫子禅》为叶汝荟所作,《眉头眼角》为祁豸佳所作,此三种均见于《远山堂剧品》。惟《杀试官》杂剧,未见《剧品》品评。内容不详,原剧今佚,诸戏曲目录均未见著录。

  2.《金渔翁》(即《地狱生天》《听铃记》)

  崇祯二年(1629)《与沈林宗》信中有言:

  湛然和尚偶作《地狱生天》一剧,《妒妇生天》一记,然词气卑下,不堪列于诸名家之后。弟偶欲为删改以存大师之名,而无可着笔处,遂尽易其旧本,别为新声⑤。

  《地狱生天》杂剧,《奕庆藏书楼书目》《鸣野山房书目》并见著录,惟剧名“生”字一作“升”。湛然法师原杂剧中,以营造趣境见禅机,如祁彪佳评价:“老僧说法,不作禅语而作趣语,正是其醒世苦心。”⑥然而祁氏指出其“词甚平”⑦,且“词气卑下,不堪列于诸名家之后”,于是祁彪佳遂亲自动笔,改《地狱生天》为《鱼儿佛》,“不觉尽易原本”⑧,别为新声。当时,沈氏正在编纂《盛明杂剧》二集,故祁彪佳将改作《鱼儿佛》交与沈泰,建议收入“二集”中:

  (《地狱生天》一剧)倘有数语可观,乞仁兄大加斧政,或刻入《二集》中何如。倘《二集》已足三十种,或以别一剧俟之三刻,而此剧仍插入何如?⑨

  《盛明杂剧》二集卷十九收录祁彪佳改本,目录简名作“鱼儿佛”,正名作“观自在解脱狮子铃 金渔翁正果鱼儿佛”,《金渔翁》,亦代指《地狱生天》。

  此前,祁彪佳请王应遴借得沈泰所藏明剧之目录。祁彪佳阅后,询问“《听铃记》倘非《金渔翁》,则亦为弟所未见者”⑩。可知沈泰所藏名为《听铃记》杂剧,祁彪佳未曾见过。待借阅此剧后,祁氏告知沈泰:“《听铃记》即《地狱生天》,属湛然散木师作。”(11)则可知《听铃记》《金渔翁》《地狱生天》三者所指当为同一种,即湛然原作《地狱生天》。

  《盛明杂剧》二集出版在即,祁彪佳挚友袁于令已答应评点改本,但恐其时袁于令已回苏州,故再托沈泰为其品评:

  袁凫公相别时已相约为弟批评,兹小柬乞仁兄并小剧致之,祈其践此约也。若此兄已还金阊,则不必烦往返,第得仁兄一字之品题,便为腐草生光矣(12)。

  祁彪佳改后之作《鱼儿佛》收入《盛明杂剧》二集卷十九,沈泰亦参与批点,故署“古越湛然禅师原本,寓山居士重编;吴中袁凫公批点,西湖沈林宗参评。”《重订曲海目》《今乐考证》《曲海总目提要》《曲录》等,并著录简名“鱼儿佛”。盖因出于祁彪佳自己改作,《鱼儿佛》并未收入祁氏之《剧品》中。

  3.《天公醉》

  崇祯二年(1629)祁彪佳请沈泰借阅:

  闻此中友人有作《十快记》及魏监之《红符》《祥虹》二记,书房又刻魏监一记,乃顾九畴之乃翁所作者。此数种倘得仁兄觅之,借弟一录,不啻百朋之锡矣(13)。

  为区别武林当时流传的多种演魏监故事的新曲,祁彪佳特说明“又刻”“一记”,为顾九畴之乃翁所作。顾锡畴(1585-1646),字九畴,号瑞屏,昆山人。父顾天叙(1565-1645),字礼初,号筍洲,所作戏曲,未见明曲簿著录,亦无传本。

  又,国图所藏《远山堂尺牍·与沈林宗》:

  昨仁兄所教《花门绽》《杨雄斑管》及《天公醉》诸曲,不知何时可购得之否。望掷下一观,解我痴癖(14)。

  此必沈泰来信告知时下新曲有《天公醉》几种云云,祁彪佳乃请其购之。对于新曲,祁彪佳亟欲一观,故同时又请袁于令留心此《天公醉》传奇:

  新本如周君建之《十快》“魏珰传奇”、范香令之《花门绽》《杨雄斑管》、顾九畴乃翁之《天公醉》,俱亟欲一观者,万惟仁兄留神(15)。

  由此信亦可知“新本”《天公醉》即为顾九畴乃翁顾天叙所作。

  综合此三信,可知《天公醉》传奇为顾天叙作,演魏监故事,大致成于崇祯二年(1629)。未见诸曲目著录。

  4.《杨雄斑管》

  同上条所引。又,国图所藏《与沈林宗》中,祁彪佳谓“昨仁兄所教《花门绽》(16)《杨雄斑管》及《天公醉》诸曲”(17),《杨雄斑管》和《花筵赚》一样称之为“曲”,可知同为传奇。后一封《与沈林宗》又有“新本……范香令之《花门绽》《杨雄斑管》”(18),据此二信可知《杨雄斑管》为范文若所作,盖成于崇祯二年(1629)。

  向所知范文若作传奇十六种(19),未有与杨雄相涉事,据祁彪佳此信,可补范氏所作传奇《杨雄斑管》一种。未见诸曲目著录,《远山堂曲品》亦未见品评,盖祁氏终未得见。

  5.《柳苏苏》

  崇祯三年(1630)《与董天孙》:

  诵《柳苏苏》半剧,趣绝痴绝,不痴则情不深,无情之人,安得入趣。临川之后,吾于仁兄见之。稍可推敲,第在字句间耳(20)。

  董玄,字天孙(21)。据信知,《柳苏苏》为董玄所作杂剧。祁氏对此评价甚高,诵半剧,知其“趣绝痴绝”,所作颇具临川之风,但祁彪佳亦认为剧中字句有可推敲之处。根据剧名,《柳苏苏》或与梅鼎祚《玉合记》、张四维《章台柳》、吴大震《练囊记》、吴鹏《金鱼记》诸传奇同一题材,演韩翃与柳氏故事,未见诸曲目著录。

  同年《与董天孙》又云:

  即《文长》一剧,而雄奇突兀,已令人目眩魂摇矣。但前此四剧,尚以词律相商,再经一番锤炉,更当证无碍维摩,乞以新改者一并见教,不孝将录为笥中之珍,仁兄亦可授梓作不朽之传也(22)。

  云“前此四剧”,则祁彪佳尚见过董玄所作包括《柳苏苏》在内的杂剧四种。今见于《远山堂剧品》目录者,仅《文长问天》一种。

  笔者见祁彪佳尺牍中,《与刘讱韦》等多封书信中,对董玄推崇备至;据祁彪佳日记记载,董玄与祁彪佳交游亦极密切,并点定祁彪佳《寓山词》。而仅将董玄一种作品收入《远山堂剧品》,盖与上信中《柳苏苏》相似,剧中曲律或文辞有不谐,故祁彪佳请董玄“再经一番锤炉”,改订后再录之,“可授梓”出版。后因种种原因,终未及品评董玄其他杂剧。其所作,亦未见于其他戏曲目录。

  二、祁彪佳未见剧本而未著录者:

  1.《十快记》《祥虹》《红符》

  祁彪佳于崇祯二年(1629)诸信中多次询问《十快记》等传奇。《与王云莱》言:

  武林友人有《十快记》及魏监之《祥虹》《红符》,乞老伯觅一副本,或借抄可也(23)。

  崇祯二年(1629)《与王伯彭》:

  闻武林友人有作《十快记》及魏监之《红符》《祥虹》二记者,乞台翁为弟觅一底稿,望之不啻饥渴也(24)。

  崇祯二年(1629)《与袁凫公》:

  再有传魏监所谓《祥虹》《红符》者,及武林友人之《十快记》,倘得原本与弟,一录出即当返上,不致浮沉也(25)。

  而祁彪佳《明曲品》中未著录,疑终未得见此传奇。

  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著录《千古十快记》:“明无名氏撰。明清以来各家戏曲簿籍,未见著录此记。此剧今无流传之本;惟明人戏曲选集《珊珊集》中,采录有此剧散出。”(26)

  《新刻出像点板增订乐府珊珊集》为周之标(字君建)编选。集中凡例还特别指出:“新即戏曲,如《西楼记》,如《千古十快》,如《鹔鹴裘》,俱新出传奇,他刻中所未载。”《珊珊集》首二卷以曲家为序选录,首列曲家名,后为所选曲牌;末二卷以剧名为序摘锦,所选遵循体例,均未标明作者,非为“无名氏撰”。

  又,笔者发现,国图所藏《与袁凫公》中祁彪佳称:

  新本如周君建之《十快》“魏珰传奇”、范香令之《花门绽》《杨雄斑管》、顾九畴乃翁之《天公醉》,俱亟欲一观者(27)。

  按照种种尺牍中祁彪佳的表述习惯,此周君建之《十快记》,作者当指周之标自作。《珊珊集》卷四所收《千古十快记》,版心题“十快记”,收《渡江·一枝花》曲,所演似为项羽故事。对照两馆所藏书信,则《祥虹》《红符》,即应为“魏珰传奇”,亦周之标所作,演魏监故事。原曲今佚,诸戏曲目录均未见著录,可补周氏所作三种。

  2.《五行错乱》

  崇祯二年(1629)《与沈林宗》:

  尚有《五行错乱》《锦郎传奇》《钱神》三剧,乞以赐教(28)。

  其中《锦郎传奇》为陈铎所作杂剧,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著录;《钱神》为无名氏作,《鸣野山房书目》《远山堂曲品·能品》著录。而《五行错乱》作者、内容均不详,原剧今佚,诸戏曲目录均未见著录。

  3.孙钟龄诸作

  国图所藏崇祯三年(1630)《与沈林宗》有言:

  作《东郭》之孙兄讳钟龄者,有多本在柴式谷处,乞仁兄多方构之,但得誊出副本,即可立时返璧矣。此兄之才,妙绝一世,恐渐至湮没,知音不可不留心也(29)。

  同年,《与张介子》亦称“孙兄曲千祈留神,必尽得之为快”,请张介子留意孙钟龄所作。

  孙钟龄,字仁孺,号白雪楼主人。所作《东郭记》,万历四十六年(1618)九月刻;《醉乡记》,崇祯三年(1630)仲夏刻,合称“白雪楼二种曲”。《远山堂曲品·逸品》著录此二种传奇,并给予极高评价:“能以快语叶险韵,于(平淡)庸腐出神奇,词尽而意尚悠然。迩来作者如林,此君直凭虚而上矣。”(30)“字字解颐。词极爽,而守韵亦严。”(31)1630年信中祁彪佳时已过录孙钟龄所作二种。

  此外,祁彪佳尚阅过孙钟龄《温太真玉镜台记》。崇祯三年(1630)《与沈林宗》祁彪佳云:“孙元孺所作,弟已得《乌有生睡乡记》《温太真玉镜台记》草本录之。”(32)《远山堂曲品·逸品》评无名氏《玉镜台》提及此作:“玉镜台故事,凡三传,其在《花筵赚》,尚矣。此本与孙君作争衡,虽孙之韵律较胜于此,而此中佳句,亦自不乏。”三种“玉镜台”故事中,祁彪佳以范文若《花筵赚》为最上;较之无名氏之作,孙钟龄之韵律则更胜一筹。按照“二品”体例,孙作《玉镜台》已见于无名氏此种品评中,故《曲品》中不再单列条目著录。

  对于孙钟龄其他诸作,祁彪佳有闻必欲一见,故再次询问张介子,欲令小厮随张介子访孙氏,借得其他孙氏藏本,“或梓行一二种”,亦一快事。时范文若与孙钟龄先后辞世,祁氏颇惋惜,并认为剧本应演之场上以扬其声,而非藏之囊中。得知孙钟龄其弟“尚有藏稿”,但秘之惜甚,颇不易得见,祁彪佳向张岱求助:

  范香令《花门赚》底本附上,乞命小史录之。此公之才,可与孙元孺为敌,乃二君俱先后修玉楼文,吾不知造物何以妒才若此。孙兄尚有藏稿,使其贮之古锦囊中,曷若演之氍毹场上。闻其令弟秘惜甚,未识仁兄何法可以致之(33)。

  于是,祁彪佳请沈泰、张宗子、张介子多方转致孙氏,愿意通过加赠资费或交换藏书方式,得见孙氏所作、所藏戏曲及《雍熙乐府》。孙钟龄弟虽答应,而终未借出。祁彪佳以其居奇多索,几近放弃:

  孙仁孺杂剧,其令弟许之而未与,亦是俗子,亦是悭汉。倘所费不多,乞仁兄征得之,当与《醉乡》之价同奉来。若以居奇多索,或且中止何如?(34)

  对于藏书者秘藏曲本,祁彪佳实多有龃龉。故一旦得见,祁彪佳过录副本后,便交与同好者互相传阅,祁彪佳戏称此举“以骄彼悭吝者”。如《与张介子》:

  《醉乡乌有记》,闻王姓人秘惜异常,今已将底本授一友录书,几于磨洗无字碑矣,亦可为孙兄功臣也。容日先以上本附呈清览,试以骄彼秘惜者何如?(35)

  赖祁彪佳阅读剧本后著录于《曲品》中,可知孙作戏曲三种名目,诚为“孙兄功臣”。孙钟龄其他几种创作,祁彪佳未得见故未能著录,诸戏目均未载,今已不得而知矣。

  三、祁氏家族戏曲创作三种存疑

  山阴祁氏兄弟中,多有戏曲雅好,如长兄祁麟佳,作有《救精忠》《红粉禅》《庆长生》《错转轮》,身后由祁彪佳编订刊刻为《太室山房四剧》;四兄祁骏佳有杂剧《鸳鸯锦》;五兄祁豸佳颇有“梨园癖”,还蓄有家班,“常自为新剧,按红牙教诸童子,或自度曲,或令客度曲,自倚洞箫和之”(36),撰有杂剧《眉头眼角》和传奇《玉麈记》。此外,祁彪佳尺牍当中,尚有三种祁氏兄弟度曲之记载:

  1.《做官》

  崇祯二年(1629)《与袁凫公》:

  又《做官》南曲,是四家兄所作,但恐玉田四尹,纱帽压杀,无此大福分耳。(37)

  四兄祁骏佳所作杂剧《鸳鸯锦》(南北四折),今佚,《远山堂剧品·艳品》著录,评云:“新歌初转,艳色欲飞。以虎易美姝,沈词隐曾采之《博笑》内(38),较不若此剧之豪畅。”此信中言,骏佳所作《做官》南曲,内容不详,不知是否即为《鸳鸯锦》中一曲,抑或新作,阙疑。

  2.《家人庆贺》

  崇祯二年(1629)《与袁凫公》:

  弟昨见五家兄赠老龙之作,因篝灯效颦,止少却一觉睡,曲已成矣。欲其速,欲其谐俗,不暇问工拙、问音律叶否也。还有四家兄作《家人庆贺》第三折,其二折俟仁兄补之。老龙气杀,吾辈可得一捧腹矣,呵呵,不一(39)。

  此信所言二种,似为祁氏兄弟参与曲社集会中所作。祁豸佳,彪佳从兄,承勋长子,字止祥,行五。信中祁彪佳言“赠老龙之作”,不详何意,但与后文“老龙气杀”,以及《远山堂剧品·逸品》评价祁豸佳《眉头眼角》相合。其评云:“画龙耳之举动神情,无不逼肖。词情宕逸,出人意表。齐班生不知何许人,有此剧可不朽矣。”信中称赞五兄所作《眉头眼角》之才思敏捷,“止少却一觉睡,曲已成矣”,因此“欲其速,欲其谐俗”,则“不暇问工拙、问音律叶否也”。

  另有四兄祁骏佳所作《家人庆贺》第三折,当为杂剧。祁彪佳言,等待袁于令补作其中第二折。此年中,祁彪佳与袁于令往来书信,多就音律问题向袁请教,此信中是将兄长二作交与袁于令审读。信末祁彪佳言“老龙气杀”,此话当为接续祁豸佳《眉头眼角》所言,“吾辈可得一捧腹”,则应就祁骏佳创作《家人庆贺》所言。

  或有另一种理解之可能。据罗旭舟先生考,祁彪佳子祁理孙编《奕庆藏书楼书目》中所收《名剧汇》,实是祁彪佳编纂《远山堂剧品》而汇集的。其中尚有12种杂剧(40)未见于今存《剧品》。其中有《斗龙图》一剧,内容不详,似与此信所言相合,阙疑。若此推测成立,“家人庆贺”亦有可能为第三折出目名。

  3.《玉灯》

  崇祯二年(1629)《与陈大乙舅》:

  家兄《玉灯》,近已再加删润,较原稿胜数倍,似可兼案头场上之胜矣。俟其改完,容呈大教,余俟再布(41)。

  祁彪佳之“家兄”1629年曾删改润色过《玉灯》一作,此“家兄”未详究竟为祁氏兄弟中何人。《玉灯》一作,经过近来再次删改润色,“可兼案头场上之胜”,则必为戏曲作品。然内容不详,原曲今佚,诸戏曲目录均未见著录。

  按,沈泰编纂《盛明杂剧》二集时,曾向祁彪佳征集剧本。在《与王云莱》信中,祁彪佳称:“昨沈兄觅剧,已将十种应付之,然多皆家兄辈所作者”(42),则知祁彪佳将兄长所作戏曲推荐给沈泰,今见《盛明杂剧》二集卷二十六收录有祁麟佳《错转轮》杂剧。然通观全剧,皆不与“玉灯”相关。因此,由上二信亦可知,祁氏兄弟所作,尚有《玉灯》等。未见“二品”品评,亦未见于诸戏曲目录。

  注释:

  ①现存祁彪佳尺牍以南京图书馆所藏最夥,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莆阳尺牍”。写于天启三年至崇祯元年(1623-1628)。原件不分卷,明末抄本,共十七册,藏书号:114713。藏者已制作胶卷,共3盘,编号GJ胶0085。其中,第四册封面注“此本尺牍时在谒选前后未履莆田任之前民国庚辰年三月初二日允记”。其中论曲尺牍有20封。

  第二部分,“远山堂尺牍”。写于崇祯二年至崇祯四年(1629-1631)。原件不分卷,明末抄本,共五册,藏书号:114714。藏者已制作胶卷,共1盘,编号CJ胶0078。其中论曲尺牍有72封。

  第三部分,“里中尺牍”。写于崇祯十一年至崇祯十四年(1638-1641)的论曲文字。原件不分卷,明末抄本,共十册,藏书号:114718。藏者已制作胶卷,共1盘,编号GJ胶0077。其中,第一册封面写有“里中尺牍十本崇祯十一年春起崇祯十四年冬止”。其中论曲尺牍有《与孟称舜》一封。可参拙作《南京图书馆藏祁彪佳尺牍论曲文字辑考》,《戏曲与俗文学研究》第一、二、三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

  ②国家图书馆所藏《远山堂尺牍》,两册,与南京图书馆所藏《远山堂尺牍》为同种而失群者。原件不分卷。第一册半叶八行,行20字;第二册半叶十行,行21字。藏书号:10452;藏者已制作胶卷,共1盘,编号459。两册尺牍字迹不一,均为后人抄录整理本。国图著录作“明末抄本”,然此中收录有《与许元佑乃郎》,“玄”改作“元”,当是避玄烨讳,故应为康熙间过录本。国图所藏《远山堂尺牍》见于1991年书目文献出版社影印本《祁彪佳文稿》中。其中论曲尺牍有26封。可参拙作《国家图书馆藏祁彪佳尺牍论曲文字辑考》,《中国典籍与文化》第十八辑,凤凰出版社,2017年。

  ③浙江图书馆所藏《林居尺牍》,一册,原件不分卷,半叶十行,行20字,藏书号:4831。涉及戏曲尺牍两封,可参拙作《祁彪佳尺牍论曲文字补辑》,《戏曲与俗文学研究》第六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

  ④(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⑤(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⑥(明)祁彪佳:《远山堂剧品·能品》,国家图书馆藏明末祁氏远山堂抄本。本文所引,均据《中华再造善本》影印本辑录,后不赘注。

  ⑦《远山堂剧品·能品》。

  ⑧交与沈泰后,祁彪佳亦曾请王云莱过目,见崇祯二年(1629)《与王云莱》:“曾改《地狱生天》剧,不觉尽易原本。意欲附刻于《二集》中,然未求老伯指点,终怦怦不自慊也。稿已寄于沈兄处,便中一取阅之,赐以金镜,望之。”

  ⑨(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⑩(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11)(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12)(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13)(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14)(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15)(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16)即范文若《花筵赚》,祁彪佳尺牍中亦作“花门赚”、“花门绽”,盖同音之误。

  (17)(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18)(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19)其中《花筵赚》《梦花酣》《鸳鸯棒》三种尚存,合称“博山堂三种”;散佚者六种:《生死夫妻》《勘皮靴》《金明池》《花眉旦》《雌雄旦》《欢喜冤家》;存目者七种:《倩画眉》(一作《倩画姻》)《金凤钗》《闹樊楼》《晚香亭》《绿衣人》《千里驹》《斑衣欢》。《斑衣欢》是否为范文若所作尚有争议,可参吴毓华《〈斑衣记〉残出小考》,载《中华戏曲》(第九辑),第230-237页。

  (20)(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1)可参裴喆:《晚明曲家五考》,《戏曲艺术》,2013年第4期。

  (22)(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3)(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4)(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5)(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6)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488页。

  (27)(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28)(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29)(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国家图书馆藏清抄本。

  (30)括号中为今存崇祯稿本《远山堂曲品》所保留的删改信息。

  (31)《遠山堂曲品·逸品》评孙钟龄《睡乡记》。

  (32)(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33)(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34)(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35)(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36)(清)周亮工:《读画录》卷一,中华书局1985年影印本,第12页。

  (37)(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38)《博笑记》第十种《英雄将出猎行权》,演二盗劫女,藏于井中。女遇救,以一狼易之。盗归开井,为狼噬死。与《鸳鸯锦》所演“以虎易美姝”题材相似。

  (39)(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40)此12种分别为:《虎合鸳鸯》《蟠桃三祝》《打虎报冤》《朱楼会合》《翠亭传旨》《采桑戏妻》《斗龙图》《苏亭记》《诗罗梦》《古调新声金镯》《怀孟(益)僧》《延祥梦》,可参罗旭舟《〈远山堂剧品〉考:基于〈名剧汇〉视角》,《戏曲艺术》,2017年第1期。

  (41)(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42)(明)祁彪佳:《远山堂尺牍》,南京图书馆藏明末抄本。

作者简介

姓名:张诗洋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胡子轩)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回到频道首页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