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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中国电影学派的西部电影新传奇
2019年04月16日 15:0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刘军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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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人类电影技术的不断发展和中国电影人的百年智慧,中国电影学派的理论建构要注意从自身丰富的地域文化类型中汲取营养,同时,反向指导特定类型的发展,促使中国电影学派理论的广度开掘。其中,中国西部电影无疑是与功夫武侠电影、京味电影、海派电影、江南电影等类型并肩平立的重要富矿。

  中国西部电影的传奇历史

  “西部片”,是世界电影的重要类型。其创始于20世纪初的美国,20世纪20—60年代达到鼎盛,直到20世纪90年代还有《与狼共舞》这样优秀的影片诞生,21世纪初也有《美国流氓》这样的西部片作品闪现。其间,仿效美国西部片,还诞生过意大利西部片。持续发展了一个世纪的西部片,既是美国电影的传奇,也是好莱坞对开发西部的美国人传奇故事的讲述。

  中国西部电影概念,于20世纪80年代由著名电影理论家钟惦棐先生在我国西部电影重镇西安电影制片厂提出,同样形成了我国电影的不朽传奇。其主要历史特点有:

  首先,实践了艺术创作的理论自觉。钟惦棐提出,美国有西部片,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特色的西部片。在这种文化自信和理论自觉的思想指导下,钟惦棐继而提出了“美是发现”的电影美学思想,强调中国西部的电影要把发现的眼睛放在我们民族的西部乡土风景、西部地区人民的民族意识、他们对于人生意义追寻的精神状态。正是在钟惦棐的理论影响下,以吴天明为代表的第四代和以陈凯歌、张艺谋等为代表的第五代中国影人秉承了高度自觉的艺术内容和风格语言追求,成功引起了世界对于中国电影的高度关注。

  其次,形成了艺术创作的高峰。20世纪80年代,在我国改革开放的初期,吴天明的《人生》(1984)成为起点,与陈凯歌导演的《黄土地》(1984)、吴天明导演的《老井》(1986)、黄建新导演的《黑炮事件》(1986)、颜学恕导演的《野山》(1986)、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1987)等影片一起,不仅引起了国内文化思想界的广泛思考,更是连获国际大奖,向国际传递了我国政治文化思想解放的信号。

  最后,创造了出色的艺术成就。与美国早期的西部片类型模式不同,中国早期的西部片风格除了主题上的“土味”一致外,大都鲜明体现了电影语言形式化的追求和艺术创作者的个体艺术理念坚持。作品大多由文学作品改编,但无不呈现出异于文字的影像风格追求。《黄土地》的极致固定镜头和画面构图美术反差的视听语言叙事,在当时掀起过“观众看不懂”的文化事件。黄建新的《黑炮事件》视听语言同样充满了实验性的寓言风格。这些西部电影的艺术语言类型多样,把镜头聚焦西部人民抗争人生命运的各类传奇故事,创造了超越商业票房诉求的艺术传奇。

  当然,中国西部电影一样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经历了多个阶段的演变。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张阿利等诸多学者提出的“新西部电影”的概念,实际指出了中国西部影片在遭遇美国大片冲击和电影产业市场商业投资影响下,向题材多元化、地域扩大化、民族多样化、类型杂糅化等方面的多样态发展现象。

  诸如《美丽的大脚》《天地英雄》《三峡好人》《可可西里》《图雅的婚事》《白鹿原》《无人区》《路边野餐》《冈仁波齐》《塬上》等影片,有的取材于西部,有的是少数民族题材影片,有的是西部行政区划扩大后的西南地区影片,还有的是追求西部风格的影片,都极大开阔了中国西部电影的疆域,书写着中国西部精神的传奇。

  中国西部电影传奇的现实挑战

  在回顾中国西部电影辉煌传奇的时候,当欣喜于“新西部电影”的内涵和外延扩张的时候,我们要看到三个方面的现实挑战。

  首先,随着“西部电影”概念的泛化,中国西部电影有着类型消解和模糊的趋势。

  对比国内外的西部电影,随着原初边远,乃至边缘题材的逐渐“去陌生化”,电影中的“西部”逐渐失去了大自然神秘风情和边远隔绝乡土生活猎奇感形成的远方影像抒情意味,更失去了影片中的传奇生活和人物坚忍、乐观精神与坚硬现实相抗衡的内在力量。

  这种挑战来自于对电影类型艺术及其特殊规律的忽视,来自于对“西部电影”类型初心的淡忘。许多研究者谈到中国西部电影在20世纪80年代爆发后沉寂的原因,都指出了其缺少中国电影产业机制的保障,从而失去了品牌持续发展的动力。

  这种情况的深层原因,来自于我国“西部电影”历史形成的对于作品商业属性的故意排斥和个人艺术风格的极端坚持。中国刚开始实行对外开放政策时,这种策略可以有效突显影片的艺术品位和文化奇观性,从而引起国际文化市场的关注。

  但在全球化文化竞争的格局下,中国电影除了“走出去”能力不强,还有不同文化间的传播折扣问题。这些现实和规律,决定了当下的中国西部电影,必须先赢得国内观众的接受,再争取国际市场的需求。在这方面,中国西部电影应该直面以前商业文化运作方面的短板,更加严格按照类型电影的要求,从选材,到影片制作、发行和商业开发,通过对于电影产业商业规律的遵循,实现“西部电影”品牌的持续和规模发展。同时,在产业成功的基础上,追求艺术质量的创新发展。

  其次,中国西部电影传奇面临着陈旧“刻板印象”的挑战。

  正因为20世纪80年代的辉煌,中国西部片无论对于国际还是国内观众,都还印刻有深深的20世纪的西部荒野印象。那个时代的西部精神,反映的是中国人对于文化伤痛的反思,反映的是改革开放与陈旧落后思想观念之间的斗争,反映的是深山远谷中落后生产力与恶劣自然的抗争,反映的是那个时代边远少数民族地区生活的原始和艰难,表现的是人对自然的抗争,是为了改变落后的牺牲,是浩瀚历史长卷中的过眼云烟。

  今天的中国西部,从以前西望的荒凉、闭塞、贫困、落后的代名词,已经一跃变为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正前方。在我国“一带一路”倡议和“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的指引下,东望太平洋很辽阔,西望祖国及广袤的丝绸之路地区,同样令人深情向往。那里的山川,是世界自然的高地,那里有无数的资源宝藏;那里的人民,豪爽、宽容又善良;那里的世界级工程,一项接着一项。新的传奇,新的西部精神,急需西部电影艺术家的传奇讲述。

  最后,中国西部电影面临着艺术创新乏力被动的挑战。

  20世纪80年代中国西部电影爆发的时候,正值改革开放的大门敞开,中国文化艺术界在外来观念的冲击下,改革创新的精神勃发。在电影艺术领域,“电影与文学离婚”“扔掉戏剧的拐杖”等理论思潮盛行,以第四代和第五代导演为首的电影人,积极借鉴美国和欧洲的艺术理论成果,同时自觉破除传统文化审美表达的固有模式,在视听语言风格的探索方面,体现出了强烈的东方影像冲击力。

  当下的中国西部电影,在外国大片和国内商业影片生产模式的冲击下,逐渐被票房和投资回报、明星和粉丝经济、类型化生产和电影节参赛定制等观念影响,失去了艺术至上、唯美浪漫与现实主义题材表达相结合、艺术观念和语言创新探索的内外在动力。尤其面对影像技术发展和观众需求变换的现实,中国西部电影在艺术创新方面,还有着巨大提升空间。

  创建西部电影新传奇的路径

  创建中国电影学派,需要中国西部电影的历史营养和时代建构背景下新传奇的有利支撑。西部电影新传奇发展的根本路径,必须呼应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体现中国价值、承传中国文化、展现中国气派、创造中国品牌的战略构想,通过在工业体系、美学体系与价值体系三个方面的创新,以中国西部电影独特的叙事方式与抒情方式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才能再创辉煌,鼎力推进中国电影学派的时代建构。

  首先,要创新西部电影的工业支撑体系。

  世界上的西部电影,本来是一种依靠西部奇观自然风貌、激烈动作冲突、善恶极端交锋、英雄爱情救美等传奇故事讲述的典型类型。但基于我国国情的西部影片,更加偏重的是艺术片特色发展路径。

  这样的影片,要真正走向世界,必须借助新技术条件下的商业类型片创制体系运作,才能从影片的选题策划、艺术效果预演、极限环境条件奇观展现、特技效果呈现、网络媒体分发等多个环节,得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支持。想想今天的中国西部,那些令世界震撼的工程,那些在极端艰难条件下为国奉献的感人肺腑故事,如果采用了无人机航拍技术、虚拟现实仿真技术、人工智能学习技术等新的影像艺术创作方式和表达语言,一定会让我们的西部电影艺术家得到新传奇故事讲述的神奇加持。据北京电影学院未来影像高精尖创新中心的实际影片测试,光全片虚拟预演技术,就能让每部影片的摄制时间和成本平均降低30%左右。新的电影工业体系的保障,会让我们的西部电影有着更多的发展潜力和传奇空间,中国西部电影的新传奇,需要新工业体系保障下的特色叙事方式。

  其次,要创新中国西部电影的美学抒情方式。

  在一个数字化和因特网移动互联的时代,中国在世界上展现了无线网络技术应用后发超车的优势,多屏融合和社交化传播让影像的无处不在成为当下基本特征。这个时代的西部影像,这个时代的西部传奇故事,如何在虚拟的空间呈现,如何聚集社交空间的关注,如何提升社会最柔软的心灵温度,都是西部电影艺术家需要面对的问题。

  最后,要创新中国西部电影的价值体系机制。

  所有的文化叙事效果,都离不开话语权的支配机制,而话语权的支配机制,资本往往只是表面的因素,其核心要素还是后面的人及那些人的情感立场。创新中国西部电影的新传奇,需要不断产出丰富而多元的西部影像内容,需要西部电影和西部故事在艺术市场份额中的充足表达。其关键来源于中国西部,以及认同西部文化立场的艺术家群体的出现。

  (作者系北京电影学院未来影像高精尖创新中心副主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电影学派理论体系建构研究”首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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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刘军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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