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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 绕不过去的翁偶虹
2019年05月10日 09:44 来源:文汇报 作者:肖复兴 字号

内容摘要:旧时文人中,钟情并书写老北京的很多,翁偶虹是绕不过去的一位。新近出版的《春明梦忆》,搜集的全部是我曾经读过的旧作同一般文人书写老北京注重其历史地理、街巷店铺、民风民俗不尽相同,《春明梦忆》显著的特点,是将这些内容化为书写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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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明梦忆》翁偶虹著北京出版社出版

  旧时文人中,钟情并书写老北京的很多,翁偶虹是绕不过去的一位。新近出版的《春明梦忆》,搜集的全部是我曾经读过的旧作,但重新翻阅,依旧兴趣浓郁,翁先生的梦忆,也勾连起我的回忆。

  同一般文人书写老北京注重其历史地理、街巷店铺、民风民俗不尽相同,《春明梦忆》显著的特点,是将这些内容化为书写的背景,而着重让京戏这一元素登场,与老北京风俗联袂演出一场大戏。这是其他关于老北京的书籍中少有的,也是翁先生的拿手好戏,因为他就是梨园中人,他为程砚秋先生编剧的《锁麟囊》,至今盛演不衰。我就是看了这出戏之后,迷上翁先生,从而找他的书来读的。

  了解老北京,尤其是清末民初的老北京,京戏是绕不过的一道坎儿。自从四大徽班进京,在朝廷的倡导和宠爱之下,京戏融入了老北京的生活,成为文化经济乃至政治别样的倒影。京戏的盛衰,和老北京包括街巷店铺等民俗文化的盛衰,有着彼此镜像的关系。关于这方面的研究,至今欠缺,尽管翁先生的这本书并不是研究这方面的专著,但其中很多内容,正好为我们补充些不足,提示我们进一步研究的路径。

  在这本书中,翁先生谈烟画,谈烟壶,谈评书,谈庙会,谈节日……几乎篇篇离不开京戏,正可以看出京戏对于老北京民俗文化与历史的渗透力之强。在《烟壶》中,翁先生写京剧名宿李洪春到东安市场买一个“文武二圣”的鼻烟壶,如一段折子戏,非常精彩。这个鼻烟壶一面画关公看《春秋》,一面画关公舞大刀。李以红生戏出名,偏爱关公至深,对这个鼻烟壶爱不释手,几次讨价还价不成,最后原价买得。卖主以后几次请李在东来顺吃涮羊肉,几次李要付款,都被店主拦住,道出实情:卖主看李着实喜欢这个鼻烟壶,为此多卖了钱,心里不落忍,方才执意请客。同一般专门介绍鼻烟壶历史与品种等单摆浮搁的文字不同,这则文字对老北京艺人与商人之间作了别样的罗致,买卖之间,有了赚钱的欲望,也有了人情,有了故事,有了值得今天思味之处。

  《评书与戏曲》中,翁先生介绍了京派评书三大派:贯口(气势派)、方口(清澈派)和活口(机智派)。然后,介绍了百年以来,评书艺人和京戏艺人相互学习的历史传统。其中,着重讲叶盛章从绰号“净街王”(每逢电台广播他的评书,前门一带行人都驻足倾听)的王杰奎的评书《七侠五义》中学习,塑造出翻江鼠蒋平的形象;金少山从品正三的评书《隋唐》中学习,帮助他在表现《锁五龙》的单雄信时有了新招法;名丑马富禄听田岚云、陈士和的评书《盗葫芦》和《田七郎》,从除夕夜听到大年初一早晨,让他痴迷并受到启发,编写出新戏《双侠盗葫芦》。翁先生说:“说也奇怪,一个故事出于评书艺人之口,就有一股艺术魅力,引人入胜。”又说:“评书与戏曲,可以说是血缘相依的姊妹艺术。”那时艺术之间相互的借鉴和彼此真诚的交流,让关于老北京的书写有血有肉而别具一格。

  这本书中最有意思的,是写翁先生陪同当年和马连良齐名的四大须生之一、高派创始人高庆奎逛隆福寺(《逛庙会》),写得一波三叠,生动感人。他们一共逛了庙会中“鬃人儿”“影戏人儿”“面人儿”“托偶戏人儿”四景。如今,后三种还能见到,“鬃人儿”几近绝迹。“鬃人儿”又叫“铜茶盘子小戏出”,“用胶泥做人头,纸浆做身胎,再用各色绢纸,扎扮戏装,人都没有脚,靠、褶、蟒、帔以下,整整齐齐地粘牢一圈猪鬃。”把这些鬃人儿放在铜茶盘子上,用棍子敲打盘子,鬃人儿会动,像演出一场大戏,好不热闹。

  这四景中写得最热闹的,是“面人儿”。艺人“面人汤”见到久仰的高先生,直爽地要求高先生为他摆一个《战长沙》的身段,他来捏个面人儿。高先生爽快答应,就在他的摊位前摆了个关公拖刀的身段。这是个单腿跪像,“面人汤”觉得有些棘手,请高先生换个姿势,高先生立马儿换了个横刀肃立的亮相。没用两碗茶的工夫,面人儿捏好了,装进一个玻璃匣中,“面人汤”奉送给高先生。高先生说,手工钱我领了,但玻璃匣钱照付。便拿出钱来——是多出一份手工费的。这便是当时的艺人,在艺术面前,透着彼此的尊重和惺惺相惜。如今,不要说艺术品的漫天要价,就是看如此名角的高先生当街摊前为“面人汤”摆身段,一个不行,再摆一个,还能见得着吗?

  书中有一篇最长的《货声》,是最重要的一篇带有学术研究指向的文章。在清末学人蔡省吾的《一岁货声》基础之上,翁先生对老北京货声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收集,以“流动性的十二月货声”和“长年性的串巷货声”分门别类,所录胡同里的吆喝声多达368种,比蔡当年所录有的100余种吆喝声,多出了200种。这是非常不容易的,是对北京的胡同和与之连根生长在一起的吆喝声饱含感情,并舍得花费气力,才可以做得到的。因为这样的学问,不是高居在上,仅仅从典籍之中得来,而是要远至江湖,深入民间。一般学问家,或不屑于做,或根本做不来,只有翁先生做到了,他说这些吆喝声“声调音腔是美的,是智慧的创造,大多数是诞生在苦难的生活中,从一个新的角度,展示了一幅新中国成立前北京劳动人民生活的广阔画卷,意境深远”。这是翁先生对于老北京民俗文化研究的重要贡献。(肖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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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肖复兴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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