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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视剧的发展:成就、挑战与展望
2021年02月16日 17:51 来源:《民族艺术研究》2019年第5期 作者:蓝轩 字号
2021年02月16日 17:51
来源:《民族艺术研究》2019年第5期 作者:蓝轩

内容摘要: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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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60多年来,中国电视剧发展取得了历史性成就,成为百姓重要的文化娱乐形态,形成了全球最大的电视剧生产体系和新的经济增长点,成为主流价值观传播和文化传承发展的重要载体,开创了富有中国特色的文艺形态,成为中华儿女的情感纽带和共同精神家园,成为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新名片。但也应看到,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电视剧发展面临一系列困难、问题和挑战,新兴文娱产品对其产生巨大替代效应,电视台面临生存危机,电视剧企业盈利能力堪忧,电视剧工业化生产水平较低,市场体系建设落后于产业发展的需要。因此,应发掘电视剧产品的内在优势,推动电视剧企业兼并重组,推进电视台体制机制创新,拓展国产电视剧的国际市场,完善电视剧行政管理体系,加强电视剧理论研究与人才培养,调动各方积极因素,促进中国电视剧高质量发展。

  关 键 词:电视剧/成就/挑战/举措

  作者简介:蓝轩,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 100820

  自1958年中国第一部电视剧《一口菜饼子》正式开播以来,中国电视剧已走过了60余年的不凡历程。改革开放后,中国电视剧迅速发展、成就斐然,凸显了其作为“国剧”的主流文化地位。当前,新兴文化业态蓬勃发展,文化市场格局深刻变化,电视剧发展面临一系列困难、问题和挑战。只有深化改革、深挖潜力、优化市场环境、拓展发展空间,才能推动中国电视剧高质量发展,打造永不落幕的中国电视剧剧场。

  一、中国电视剧发展的历史成就

  作为以产业形态运作、具有多重属性的特殊文化产品,电视剧的热播不仅是当代中国最重要的文化现象之一,其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所显现的价值和意义也是巨大而不可替代的。中国电视剧以其多元而非凡的成就,在改革开放后中国现代化建设历程中写下了独具特色而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成为百姓重要的文化娱乐形态

  电视剧是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文化产品,这是电视剧的第一功能。1981年,我国首部采用情节剧模式制作并产生广泛影响的通俗电视剧《敌营十八年》诞生,电视剧的功能开始从“纯艺术”“纯教化”功能向大众文化娱乐功能转化,其开创了一种新的文化娱乐形式。视频是最具传播力、影响力的传播载体,在视频媒体中,电视剧集流行性、通俗性、娱乐性于一体,以其声像并茂的直观化特征,迅速发展成为受众最多、影响最大的文化娱乐形态,是当代中国大众精神生活中最重要的文化大餐。40多年来,万人空巷观剧、大江南北议剧的景象每每呈现。优秀电视剧作品往往会产生轰动效应,迅速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无论是从内容的丰富度、社会覆盖面,还是时间体量上看,电视剧都是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要文化产品。在2018年我国的电视节目的收视率调查中,电视剧的收视比重为32%,依然是收视比重最高的节目类型①,彰显出电视剧作为大众文化主力军的地位。随着新兴传播媒介的兴起,互联网成为电视剧新的传播平台,吸引了大量年轻观众追剧、评剧,从而使传统电视的收视群体不断增加,拓展了电视剧的传播力和影响力。2018年电视剧类视频点击量占全网视频点击量超过六成②,是网络视听媒体最为看重的核心竞争资源。据2017年年初统计数据,综合估算,电视剧在电视端、PC端、移动端的复合观众规模已达11亿人③。出于东方特有的社会生活方式和家庭亲情理念,对于我国老百姓而言,电视剧已不仅仅是消磨时间、打发时光的东西,而是人们情感宣泄、心灵沟通的平台,“是人们生活中最基本、最主要的‘叙述故事’和‘消费故事’的渠道④”。电视剧映照着时代变迁的人生百态和社会万象,承载着人们的历史记忆和情感。它已不仅仅是生活的伴随物,而是已成为了生活本身,是紧紧融入大众生活的一种重要文化。

  (二)形成全球最大的电视剧生产体系和新的经济增长点

  2003年,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首次向8家民营电视剧制作机构核发了首批《电视剧制作经营许可证(甲种)》,由此,民营资本正式登上电视剧发展舞台,这也标志着电视剧正式步入产业化发展的轨道。自2003年我国电视剧年产量首次突破1万集起,十几年来电视剧年产量一直处于15000集上下,生产量、播出量等几个指标均保持世界领先地位,成了名副其实的电视剧大国。经过多年发展,电视剧行业已形成了强大的生产能力,有了一大批创作生产人员和专业制作机构。截至2018年,全国持有《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机构共18728家,其中持有《电视剧制作经营许可证(甲种)》的机构113家,这些机构均可以进行电视剧的生产发行工作⑤。电视剧产业规模不断壮大、投资主体日益多元、营销策略不断创新、广告形式日益多样,是文化产业领域最具活力的行业之一。2017年我国电视剧的广告收入、版权收入、付费收入、海外收入合计已经达1020亿元⑥。时下,电视剧产业处于电影、出版、音乐、动漫、互联网等行业的交接点,与旅游、零售及相关装备制造业保持高度关联性。在快速发展过程中,电视剧产业的外部相关性不断显现,日益成为国民经济新的增长点。电视剧与电影行业一道,成为带动整个文化产业发展的排头兵,是引领文化产业成为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的重要力量。此外,电视剧产业作为赋能产业和新兴广告渠道,依托知识溢出价值对人力资本深化发挥了积极作用,为企业的产品宣传开辟了更广阔的空间,对众多地区的品牌塑造也产生了重大影响,是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促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的积极力量。

  (三)成为主流价值观传播和文化传承发展的重要载体

  鲁迅先生说:“文艺是国民精神所发的火光,同时也是引导国民精神前途的灯火。”电视剧作为具有深厚社会文化意蕴的艺术形式,通过流动的图像讲述故事,叙事性是其基本的艺术特征。在电视剧叙事的过程中,特定的文化背景、社会意识、价值观念通过艺术“语言”呈现,文化的传递以审美的方式自始至终贯穿于电视剧叙事过程中。因此,电视剧不仅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也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属性,是陶冶情操、启迪心智、引领风尚的特殊产品,这也是电视剧与一般物质产品的不同之处。在创作生产实践中,我国电视剧创作生产人员弘扬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大批主旋律题材电视剧作品灌注真善美的共同情感和价值追求,挖掘平凡生活所蕴含的崇高价值,倡导积极健康的物质与精神生活,充分发挥了电视剧寓教于乐、以文载道、以文化人的力量,成为中国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生动体现,也是最坚固的主流价值堡垒。特别是作为中国电视剧体系中独特类型的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作品,传承红色基因,弘扬爱国主义精神,起到了极大的凝聚人心、提振精神的作用,“有力配合了建党、建军、建国、红军长征、抗日战争胜利等重大宣传任务,形成了亮丽的‘红色文化’风景线。”⑦即便是展现当今社会生活的众多作品,在满足了人们的审美娱乐需求的同时,也在无形中改变了人们的精神状态乃至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电视剧艺术对改革开放思想的引领,对大众所起到的启蒙作用不可低估。”⑧另外,作为中国电视剧创作的一大特色,古代历史题材作品成为挖掘和彰显中华文化基因之美的重要渠道。呈现中国文学瑰宝的四大名著等改编剧、描写五千年风云激荡历史片段的历史正剧、洋溢中华风骨的各色武侠剧古装剧,在时空交叠中,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活起来,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呈现于当下,有力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展现了“影视史学”的重要价值。“正是因为这样,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电视剧在社会层面、生活层面、情感层面、思考层面都给我们提供了比历史记录本身更有细节、更有温度的文化记忆,既有艺术价值,也有史料价值,既是文艺作品,也是历史文献。”⑨

  (四)开创了富有中国特色的文艺形态

  电视剧是一种综合性艺术,作为一种年轻的艺术形式,其不断汇聚戏剧、文学、音乐、舞蹈、绘画等众多艺术形态的优势和特征,不断凝练自身的艺术特性,是成长最为迅速的艺术形式之一。与同为视听形态的电影相比,电视剧具有充足的叙述时间和丰富的表现空间,其长篇叙事结构更利于创作复杂多面的人物,在创作方法上也可进行更多的探索和综合。因此,“电视连续剧在中国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力可以说远远超过了电影、小说、戏剧等其他叙事形式,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故事载体’”⑩1981年开始,国家为提升电视剧创作艺术水平,设立了“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原名“全国优秀电视剧奖”),表彰思想内容与艺术形式都有所突破的电视剧作品。1982年1月,电视剧艺术委员会在北京成立,后改名为电视艺术委员会,电视剧艺术发展有了专门的组织推动力量。1983年,大众电视金鹰奖开始创办,这是国家级的以观众投票为主评选电视剧等电视节目的艺术奖项。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电视剧已不再停留于模仿戏剧和电影,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其以独特的美学体系逐步为社会所认可。几十年来,电视剧“人物形象琳琅满目、家喻户晓,雅俗共赏、积厚流广,大众艺术的标杆性地位不断凸显。无数鲜活人物、动人故事的经典,定格成为永恒。”(11)随着电视剧产业的不断发展壮大,创作生产人员对电视剧艺术的认知程度不断深化,中国电视剧进入类型化的发展阶段。电视剧类型化生产“在题材、情节、结构、人物、节奏等方面形成了某些约定俗成的叙事结构和生产方式,它从本质上揭示电视剧与受众的关系,是电视剧市场规律及创作规律的结合。”(12)类型化是电视剧艺术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其发展成熟的重要标志。广大电视剧创作人员广泛探索尝试创作各种题材、主题、风格的电视剧,将类型化创作手法与我国丰厚的文化底蕴和社会意识形态相结合,“让武侠剧、家族剧、革命历史剧、军旅剧等脱颖而出,成为独具中国文化特色的电视剧类型”(13),构建起了中国电视剧丰富多元的文化景观。

  (五)形成了中华儿女的情感纽带和共同精神家园

  电视剧所具有的丰富文化意蕴,使得“观剧行为作为一种文化消费实践,也是媒介融合时代一种具有重建意义、建构文化认同的重要方式。”(14)在华语电视剧广泛传播的过程中,富含中华文化基因的文化场域在海内外中华儿女间不断被拓展,塑造了共同的生活记忆和历史想象,深化了割舍不断的民族情感。特别是内地(大陆)与港澳台电视剧的广泛深入交流,展现了文化产品所蕴含的强大凝聚力,成就了电视剧在社会层面上的独特价值和重要贡献。20世纪80年代开始引入内地的香港电视剧,90年代后进入大陆市场的台湾电视剧,迅速风靡大江南北,与剧中主题歌曲一道,成为一代观众心中不可磨灭的人生印记。“金庸剧”“琼瑶剧”等经典系列剧集的广为传播,已不单纯体现出其经济价值,其俨然已成为华人世界具有重要影响的社会文化现象。在此过程中,早期引进剧特别是港剧全新的创作思路、生动的人物形象、丰富的题材类型以及强烈的娱乐追求,为起步相对较晚的内地电视剧提供了较多借鉴,深刻影响了内地电视剧的创作生产。从90年代开始,内地电视剧以古装历史剧为先锋,也越来越多进入了港澳台观众的视野,日益受到当地观众喜爱。1994年《宰相刘罗锅》在台湾开播,掀开了大陆剧登台的序幕,引发了如大陆一般的收视热潮。“大陆电视节目,尤其是中华文化内涵丰富的古装历史剧在台湾地区的热播,使得植根于台湾民众内心深处的中华文化认同得到更进一步强化”(15)“增强了其‘命运共同体’意识,为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增添了新的动力。”(16)近年来,随着制作水平不断提升,内地(大陆)剧在港、澳、台播出时频现爆款。《延禧攻略》在香港播出时,成为TVB年度收视冠军,创造了内地电视剧在TVB的最高收视纪录。在剧集播放交流不断扩大的同时,电视剧制作的合作也水到渠成。1990年大陆与台湾合作并在大陆实景拍摄的首部电视剧《婉君》在“华视”播出,“引起极大反响,唤起了许多台湾观众的思乡情感。”(17)香港电影人开启北上进程后,港台两地电视剧工作者也大批赴内地(大陆)谋求发展,为提高华语电视剧发展水平、促进民众心灵契合注入了新的动力。2018年《关于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合作的若干措施》发布,再次放宽台湾影视、图书等的市场准入限制,集结经济与文化双重意义的电视剧交流合作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六)成为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新名片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在促进民心相通、推动文化走出去的过程中,电视剧凭借其直观易懂、形象生动、感染力强、覆盖面广的传播优势,发挥了其不可替代的作用。1993年,中国电视节目代理公司成立,中国电视节目由此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外销途径,这为国产电视剧的海外拓展提供了支撑。从早期的“四大名著”等作品输出起步,国产电视剧所呈现的丰富多样的中国故事和中国形象,成为展现中华文明独特价值、促进文化交流互鉴、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的一大“利器”,为外国受众从感性上认识中国、接受中国和喜爱中国提供新的载体和平台。近年来,随着国产电视剧制作水平的提升以及网络视听传播渠道的发展,国产剧出口地域逐步扩大,市场范围从东南亚不断向非洲、中东、欧美等地区拓展。电视剧出口形式更加丰富,从单一的版权销售向海外集成落地以及开时段、建频道延伸。出口题材类型也不断拓展,在古装剧继续作为“走出去”的主要类型的同时,现代剧逐渐形成新的品牌。目前,国产剧的出口已遍及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电视剧已成为传播中国声音、展现中国风貌的重要渠道,提升了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水平、层次和影响力。有关机构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相关调查显示,在接触过中国文化的受访者中,中国制造的商品(23.60%)和中国的影视作品(23.50%)成为他们首次接触中国文化的主要方式,而新闻报道(4.20%)、书籍(4.00%)、课程(3.50%)、工作(3.50%)、体育赛事(2.70%)、广告(1.80%)和现场活动(1.30%)对中国文化传播效果的影响逐渐减弱(18)。另据统计,在走出去的电视节目类型中,电视剧多年来占比一直保持在70%左右,是中国影视文化走出去的主导产品类型(19)。电视剧已逐渐成为公共外交的一张闪亮名片,国产剧在重大外交活动中多次被作为国礼赠送外国宾朋,电视剧交流合作也成为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新亮点,为世界文化多样性做出了独特贡献,也对深化中国与各国的政治、经济合作产生了积极影响。

  二、中国电视剧发展面临的挑战

  尽管中国电视剧发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也需要看到,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电视剧发展的外部环境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文化产品结构、技术结构、市场结构发生了质的变化,电视剧市场面临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一段时间以来,电视剧快速发展中所积聚的深层次矛盾和问题,在一系列外部因素影响下爆发和凸显。当前,电视剧产业正步入深入调整期,行业发展面临一系列困难和挑战。

  (一)新兴文娱产品替代效应巨大

  传媒经济是注意力经济,人们的注意力(或者说时间)是市场最稀缺的资源。Netflix创始人兼CEO里德·哈斯廷斯曾表示,Netflix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人的睡眠。近年来,基于互联网技术的新兴文化业态迅速崛起,人们的文化娱乐方式日趋多元,打破了传统文化机构主导的文化生产、传播和市场逻辑,推动着媒体格局和文化生态深刻调整。特别是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可支配时间的碎片化,内容审美疲劳周期的缩短,以及移动互联网快速发展,直接推动了一系列社交平台、信息流平台、短视频和直播产品以及众多知识付费产品的快速增加,对传统文娱产品形成有力替代,对电视剧发展形成巨大冲击。截至2018年12月,我国短视频用户规模达6.48亿,用户使用率为78.2%,成为互联网娱乐的“主力军”(20)。另有数据显示,2018年短视频营销市场规模达到140.1亿元,同比增长率达520.7%,预计2020年该市场规模将达550亿元。(21)随着5G商用的推进,新兴视听产品还将迎来更大的发展空间。在此背景下,FX电视网CEO约翰·兰德格拉夫提出了“电视峰值”这个概念,认为现有电视剧总量已经超出了观众需要观看的数量,这给电视行业的经济基本面带来不可承受之重。(22)目前,电视剧市场已呈现典型的产品成熟期特征,加之作品质量等方面因素的影响,“扁平化收视”现象日益明显,剧目获得轰动性收视的难度已越来越大。数据显示,2018年只有13部台播剧收视率破1%,远低于2017年22部和2016年的29部(23)。在2018年电视端爆款剧缺失的情况下,全网剧集类节目总点击量也在三年连涨后迎来首降,这意味着电视剧在电视端长期过剩的情况下,网络端也要面对其过剩市场(24)。

  (二)电视台面临生存危机

  作为传统电视剧的购买方和播出平台,电视剧与电视台的发展状况唇齿相依。在新兴传播平台蓬勃发展的当下,播出平台已不是稀缺资源,随着人人都是电视台时代的到来,传统电视台已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在新媒体时代,传媒需要具有互动性。在大数据时代,广告商需要观众的数据化肖像。在多元化时代,人人需要拥有时间、地点、内容获取的决定权。”(25)2016年,香港首家电视台“亚洲电视”不敌持续亏损,正式停播;TOM集团控股的华娱卫视也宣布停播。目前,我国电视台普遍面临观众流失、广告流失和人才流失,经营压力持续加大等问题。2018年全国平均每人每天收看电视129分钟;从2014(161分钟)至今,收视时间在持续缩短(26)。从广告收入看,2014年至2018年,全国电视广告收入从1116.19亿元下降至958.86亿元,下滑14%——其中地方电视台降幅更大,一些电视台甚至连工资发放都难以维持。相比而言,2018年网络媒体广告收入491.88亿元,比2017年增长了60.37%。(27)由于电视台收入进入下滑通道,购剧支出压力也随之加大。有关媒体预计,2019年五大卫视的购剧预算仅仅只有“优爱腾”的1/6。与此同时,在视频网站等市场力量推动下,优质电视剧价格不断攀升,作为盈利模式单一、主要靠广告收入支撑的播出机构,很多电视台的收入都不足以支撑眼下的购片价格,拖欠片款成为常态。电视剧制作机构在上下游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账期过长、回款时间不确定、现金流紧张,这已成为困扰其发展的一个难题。很多制作公司都背负着大笔“应收账款”,一些公司的“应收账款”已经被拖欠多年。近两年制作公司与电视台的众多合同纠纷也陆续浮出水面,“投资者持续在并不公平的制播分离交易中艰难地寻找商机”(28)。

  (三)电视剧企业盈利能力堪忧

  自2003年我国电视剧产量突破万集大关以来,电视剧供给量持续提升,2012年达到506部、17703集的历史高点。2015年“一剧两星”政策实施后,电视剧产量有所下滑,但2018年仍达到了323部、13726集的生产规模。与高产能相对应的是,“每年都有近三分之一的电视剧很难进入主流电视播出渠道”(29),供给过剩、库存积压是电视剧行业长期以来面临的难题。受此影响,电视剧制作企业普遍处于微利乃至亏损状态。2016年我国广电节目制作机构中,零利润或者负利润的占到59%(30)。近两年来,受多方因素影响,电视剧市场持续盘整,电视剧企业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大。规范影视行业税收秩序工作开展后,一些税收漏洞得以堵塞,一些“税收洼地”享受税收优惠政策的门槛提高,大量电视剧项目运营处于观望状态,许多依靠税收优惠甚至偷税漏税才能勉强维持运转的公司面临更大的发展不确定性。2016年以来,资本市场监管政策收紧,影视行业受到格外关注,IPO、再融资和并购重组难度加大。与2012年至2016年的影视企业上市高峰期形成反差,2018年全年共有105家企业在A股上市,其中影视公司“零通过”。而受到主营业务发展收入减少以及商誉减值等因素影响,2018年近半数影视上市公司出现经营亏损,实现盈利的不少公司也出现业绩下滑。2018年年内多家影视公司股价跌幅过半,股权质押频遇爆仓风险,公司面临严重市值危机。作为身处行业金字塔尖的头部企业,影视上市公司的经营态势成为影视行业的风向标;资本市场影视板块的整体表现,也折射出了当前整个电视剧行业的发展困境。

  (四)电视剧工业化生产水平较低

  尽管近年来我国电视剧的创作风格日益多样,制作质量也明显提升,但从整体上看,我国电视剧生产的工业化标准化水平还不高,与美剧的生产制作水平、与我国观众不断提高的观赏品味还存在一定差距。究其原因,一是市场主体规模化集约化程度较低,二是人力资源供给尚不能满足行业快速发展的需要。从生产制作企业看,2016年我国广电节目制作机构已逾万家,但有规模和实力、有影响力和竞争力的品牌企业少——其实现盈利的企业中,企业利润在5000万以上的公司占比不到2%,100万元以下的占比29%(31)。与上述情况相对应,我国电视剧制作市场处于低集中度状态。2013-2017年前三季度,仅生产“1部剧”的公司占比从75%上升至89.4%(32),电视剧市场核心要素高度分散、小作坊生产的特征越发突出,导致剧集投入规模有限、优秀创作资源难以汇集的状况。在此情况下,电视剧原创大IP很难养成,品牌价值也难以沉淀和延伸。与之相比较,美国电视剧市场上六大电视剧制作企业占据绝大多数的市场份额,企业较大的规模和雄厚的实力,支撑《血战太平洋》《权力的游戏》等单集成本超过千万美元的一大批高概念、大制作电视剧的创作生产。近年来,虽然国产电视剧的生产成本大幅上涨,但与一些美剧的投资规模相比,仍然存在差距;大量生产成本还为明星片酬所吞噬,挤压了本可用于制作环节的相关费用。从人才供给侧看,近几年来电视剧行业成为投资风口,但人力资源供给相对滞后,剧组成员文化素质普遍偏低、缺乏专业训练、专业人才不专业的问题仍十分突出。特别是服、化、道等环节的工作人员,技能学习主要通过传帮带,人员流动频繁、管理难度大,因而摄制风险高,从根本上影响了作品艺术和技术品质的提升。

  (五)市场体系建设落后于产业发展的需要

  2012-2016年,影视行业掀起一股投资热潮。在各方资本注入及网络视听技术发展推动下,影视市场迅速扩容,影视生态日趋复杂,传统监管体系、监管力量、监管技术已不能完全适应影视市场快速发展的需要。首先,电视剧版权保护存在问题。在网络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网络侵权违法成本低,著作权人维权成本高,电视剧网络盗播、盗版事件频发,创意衍生品发展也受到制约。在创作生产领域,近年出现了将他人作品中的剧情和桥段改头换面、法律上较难裁决的“高级抄袭”;一些影视公司高价引进并重金打造的网络文学IP,也存在着著作权侵权风险。近年来,一些电视剧作品盗播、盗版出现了向海外延伸的势头,企业维权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延禧攻略》遭越南最大的视频网站Zingtv提前盗播,严重影响了其正版剧的播放效果,折射出国产剧海外发行的不易。其次,收视率造假现象严重。一段时间以来,我国电视剧市场上,收视率、视频播放量弄虚作假现象严重,造假等不公平竞争行为已成行业“毒瘤”。由于收视率造假利润丰厚,同时“由于收视率市场的法律规约和监管机制不健全,且诉讼或问责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太高而成功案例较少,致使违法违规几乎‘零风险’”(33),收视率造假形成了一个组织严密、操作有序的“地下黑产业”,造成行业发展的恶性循环。电视剧市场传统交易模式尚不成熟。与生产市场的快速发展相比,电视剧交易市场发展还不成熟,发行营销环节缺乏统一规范,市场恶性竞争、“小圈子”交易往往也极易滋生寻租行为和腐败现象(34)。特别在手机、视频等新媒体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传统单向的、一对一零散的交易模式已难以适应产业升级的需要。

  三、推动中国电视剧高质量发展

  电视剧产业是兼具意识形态和产业发展双重功能的特殊产业。电视剧的市场结构是一种典型的“非对称性”市场结构,传统购买方电视台是具有行政性的事业单位,要素供应方则是完全市场化的竞争主体。在这样的状况下,电视剧产业的改革发展终将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集结各方力量,调动多方积极因素,以新思维、新视野,走出一条与我国国情相适应的电视剧发展道路。

  (一)发掘电视剧产品内在优势

  故事是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与表达,对故事的热爱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中提出,故事成就智人,在认知革命后,智人虚构故事的能力赋予智人前所未有的能力,让其得以集结大批人力,灵活合作,从而发展出之后的传说、神话、宗教、商业和社会分层。电视剧是以故事为主线的艺术形式,在讲故事这方面,电视剧拥有其他内容产品无法与之相比的优势。即便与当前风头正劲的短视频等产品相比,电视剧的叙事能力、造星能力以及品牌价值、衍生能力,往往也令其他产品难以企及。因此,不管在何种市场环境下,电视剧都要坚持“内容为王”,以剧情取胜,对极致故事、精良品质的追求始终是其行业发展的根基。

  讲好故事不能成为一种抽象策略,而要落实到创作生产实践中,体现于对剧本价值的发掘过程中。然而,随着产业快速扩张及观众欣赏品味提升,电视剧市场上“剧本荒”的问题愈发突出。“剧本荒”不是缺少剧本,而是缺少优秀原创剧本。特别是在资本快速涌入的几年里,在浮躁之风助推下,大量选题走跟风模仿的“捷径”,简单复制,题材扎堆,原创精品缺乏。要解决“一剧之本”的问题,就需要发挥编剧的主观能动性,重视编剧价值的实现和地位的提升。如果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的话,电视剧则是编剧的艺术。一部电视剧虽然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但编剧往往奠定了其重要基础,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作品的基本面貌、精神追求和艺术品位。但在国内的电视剧制作体系里,编剧在产业链中长期处于相对劣势的地位,这制约和影响了其积极性和创造性的发挥。

  在电视剧产业发达的韩国,对创意的绝对尊重是其工业化生产中的一大特点。MBC导演金昊勇曾表示“决定一部电视剧成功的因素中,编剧角色的因素要占到60%”(35)。因此,编剧处于统摄作品制高点的位置,一些知名编剧的地位与薪酬甚至超过明星。美国电视剧编剧的地位也经历了不断抗争和逐渐提升的过程。2007年因编剧收入问题引起的美国编剧大罢工,导致了金球奖颁奖典礼被取消,众多热门美剧停播,这对美国文化娱乐产业造成了重大影响。

  我国与西方国家面临不同的市场环境、发展阶段和具体国情。随着流量明星退潮,影视剧精品生产时代开启,我国电视剧已从追求数量增长过渡到追求质量提升的阶段,这为编剧作用发挥创造了条件。优化电视剧发展环境,需要支持相关行业协会建设,更好地发挥其桥梁纽带、行业自律、规范市场等重要作用,在市场选择和实践中,推动有关方面逐渐形成有利于行业良性发展的权力边界和市场地位。应积极促进电视剧制播模式创新,支持编剧中心制的相关探索,推动编剧深度参与生产流程,令内容价值更加凸显。当然,编剧作用的积极发挥,从根本上还有赖于其自身创作能力的提升。编剧等创作生产人员也应不忘艺术初心,增强职业操守,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能力、创作水准和艺术生产力,在浮躁市场、喧嚣环境中保持平和心态,协同资方、制作方等共同推动市场优化,为讲好中国故事、挖掘电视剧发展潜力发挥应有作用,以体现其应有价值。

  (二)推动电视剧企业兼并重组

  电视剧产业从本质上说属于内容产业,内容产业的发展水平从根本上取决于内容制作企业经营发展的状况。2003年起,我国电视剧制作领域向民营资本全面开放,低准入门槛,在促进大量社会资本进入的同时,也形成了小、散、弱的产业特征。由于单体公司有规模瓶颈,“50亿的收入、10亿的净利润、300亿的估值,几乎成了所有中国独立影视公司的天花板”(36)。近两年,我国电视剧产业的传统生态已经被打破,新的行业规则尚在建立过程中。在网络平台市场势力日渐增强、行业渐呈寡头垄断态势的情况下,传统制作企业更难以具备与之相应的议价能力。依靠市场力量解决明星高片酬问题,从根本上也有赖于制作企业规模实力的增强和市场地位的提升,改变制作企业“弱势群体”的地位。

  纵观国际著名影视企业成长的历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积极借力资本市场,通过并购重组优化资源配置,是企业迅速做大做强、提高核心竞争力的现实路径,这也是当前我国电视剧产业面临的战略任务。近年来,我国电视剧市场涌现了一些行业整合案例,但一些项目短期概念炒作意味浓厚,诸如华策影视收购克顿传媒之类的战略并购仍然不多,着眼于产业链布局的并购案例也依然较少。相比较而言,美国电视剧市场主要由大型电视制作公司主导,这些公司基本上都背靠大型传媒集团,并拥有好莱坞传统电影制片公司的背景或资源,可通过相关业务进行协同经营和相互支撑。美国电视剧制播头部企业HBO隶属时代华纳集团;时代华纳除HBO外,还拥有特纳广播公司以及华纳兄弟影业等影视娱乐板块;为应对奈飞等流媒体巨头的竞争,时代华纳又被AT&T收购,实现了影视娱乐内容与电信运营服务的联姻。

  因此,不管是被其他公司整合,还是整合其他公司,向产业链上下游拓展都是电视剧企业谋生存谋发展的现实路径。我国电视剧企业需打破“宁为鸡头,不当凤尾”的小生产者思想,顺应社会化大生产趋势,主动增强整合意愿,协同推进电视剧产业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2018年阅文集团宣布以不超过155亿元的价格收购新丽传媒全部股权,虽然,由于收购价格等因素引发市场看空,后续整合也尚待观察,但就其上下游资源整合并加强泛娱乐市场布局的路径本身而言,仍不失为电视剧企业做大做强的重要方向。此外,2019年江西省出版集团下属公司控股收购慈文传媒,慈文传媒借此可望获得股东更有力的支持,是纾解公司发展困境、拓展公司发展视野的务实之举,也是文化领域混合所有制改革迈出的新步伐。我们期待,未来一段时间电视剧市场将在战略资本的引领下,朝着资源集中的方向发展,涌现出一批具有较强带动作用、具备国际竞争优势的大型企业集团,实现电视剧价值的深度开发,推动电视剧产业转型升级。

  (三)推进电视台体制机制创新

  传统电视媒体面临的生存危机各国皆然,但应对之策、腾挪之道却不尽相同。美国没有专门的广播电视行业主管部门,也没有媒体融合的顶层设计,传统电视媒体在市场力量推动下自行拓展生存发展空间。例如,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所属的NBC环球选择与康卡斯特合并,以应对新媒体的冲击和产业融合的趋向。相比而言,类似的重大结构性调整操作,我国电视媒体在当前的体制机制下仍难以实现。我国电视台是党和政府的喉舌,是具有公益性质的事业单位,兼顾政治宣传、服务群众等多重使命,实行四级办台、归属分明的管理体制。在这一框架下,电视台实行单体运营,此前即便是资源整合,也至多是在同级电视台与电台之间进行。因此,“相比美国的传统电视媒体,中国电视媒体被互联网新电视颠覆的程度高了太多,速度也快了更多(37)”。面对电视媒体的困境,业界涌现出了众多的解决思路,如“媒体融合说”“内容为王说”“5G+4K说”等等。这当中,制播体制改革是一个老生常谈又不得不谈的议题。

  “统观广电业内走走停停、几经波折的制播分离改革历程(38)”,“广电行业一直走着这样一条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的摇摆之路,这使得整个广电产业发展远远滞后电信业,更严重桎梏了广播电视内容的创新与成长。(39)”文化只有发展才有生命力,只有传播才有影响力。电视媒体社会效益的实现、主流价值观的传播必须首先基于媒体自身活力的充分释放,体现在媒体核心竞争力提升的过程中。新形势下推进电视媒体改革发展,需要科学把握市场和阵地关系,“如果把二者统一起来,认识到占领市场就是巩固和扩大阵地,改革的力度就会加大、步伐就会加快。”“如果认为文化企业不好管理,只有文化事业单位才可靠,改革就一定会走‘回头路’”(40)。

  在新兴媒体崛起的背景下,需要系统总结20余年来电视体制的改革经验,重新审视制播模式和制播关系,在坚持党管媒体、党管干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挖掘制度创新空间,依托制度赋能,促进互联网时代的客厅经济变革。要推动电视行业从内部机制改革转变到体制改革,从外围改革进入核心资源——频道资源的调配,在播出权特许经营的前提下,积极研究与特殊管理股制度相结合,从电视剧、电影、体育等非新闻时政性频道入手,探索企业化运作的可能形式,赋予电视台更多市场运作的空间,改变资源配置行政化的弊端,避免其沦入“空心化”的境地。

  在市场已涌现众多替代性产品的情况下,单纯依靠增加财政供养,难以解决传统媒体的发展活力问题。通过市场力量来增强国有传媒机构的发展能力,是确保国有文化资产保值增值、确保宣传文化功能更好实现的现实需要。我国军工等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单位实现转企改制、政企分开后,并没有影响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而是借助市场机制实现了长足的发展。人民网、新华网作为拥有独立新闻内容采编权的中央重点新闻网站,已成功实现了改制上市,为意识形态属性较强的传统媒体深化改革、进入市场探索了经验。电视媒体只有摆脱传统的体制机制束缚,才能打通广播电视产业经营链条,实现生产要素自由流动和重新组合,建立起统一、开放、融合、有序的产业格局;也才能为“内容深耕”,为高品质、精制作的电视剧生产与播出奠定基础,在信息过剩而注意力稀缺的年代,走出一条差异化的竞争道路。

  (四)拓展国产电视剧的国际市场

  随着我国政治、经济地位的提升,国际文化市场对讲述中国故事、描述中国社会的文化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多。但与国内每集动辄百万乃至千万的版权费相比,我国电视剧“出海”长期以来保持着“白菜价”,“走出去”水平和层次仍然不高。2016年我国电视剧节目进口总额为20.99亿元,出口总额3.69亿元,逆差高达17.30亿元。(41)有关企业反映,《鸡毛飞上天》在海外有42个国家和地区以12种语言播出,海外推广花了298万,但全部海外收入不到300万元人民币。推动电视剧走向世界、拓展电视剧生存发展空间仍需多方发力。

  目前我国电视剧中海外接受度最高的还是历史剧、武侠剧,影视作品输出的重要障碍在于文化背景的差异。“韩流”之所以波及深远,一个成功之处就在于其实现了民族文化和世界文化的有机结合。“如何将中华文化进行国际化的审美表达,从数量上升到质量提升,同样也是文化自信的一个方面。”(42)这就需要我们在创作生产过程中把握海外受众的收视习惯、审美趣味和国际市场技术规范,在保持我国电视剧的独特品格的前提下,通过有效的故事设定和叙事策略,用东方故事传递出具有全球共享价值的理念,最大限度降低“文化折扣”。同时,要善于借网出海。我国在互联网应用方面走在世界前列,互联网的发展重塑了电视剧的产业生态,也为国产电视剧的国际传播拓展了新的渠道和空间。从《甄嬛传》《琅琊榜》到《白夜追凶》《延禧攻略》等作品的输出,为借助互联网、新媒体等渠道推动电视剧出口积累了经验。在新兴传播渠道崛起成为国际市场发展趋向的背景下,网络视频和短视频等渠道的拓展程度将直接影响电视剧“出海”的广度和深度。针对电视剧出口总体还处于市场培育阶段、制作机构走出去动力不足等问题,需要政府部门加强引导扶持,根据不同海外市场的特定需求,加大优秀剧目的译制配音工作力度,积极开展“本土化”译配。同时,落实好国家重点鼓励的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税收优惠政策,完善电视剧出口奖励机制,支持电视剧的国际合作合拍,积极拓展电视剧的国际传播渠道,提高影视剧出口的整体议价能力。

  产品输出只是文化走出去的“一翼”,在加快电视剧产品输出的同时,也需要将资本输出提上更高议程。文化企业海外投资的价值不能简单从经济角度衡量。资本输出是拓展电视剧国际市场、构建其强大海外发展空间的客观要求,也是电视剧走出去的更高阶段。近年来,国内一些企业积极探索,推进文化资本输出。如在内容企业方面,华策影视入股《太阳的后裔》的制作方韩国NEW公司等;在渠道拓展方面,俏佳人传媒收购美国国际卫视电视台等。但总的来说,我国电视剧乃至广电领域资本输出的规模层次仍然不高,广电企业在海外投资并购方面还有待有更大作为。从监管部门的角度,对于真实合规、具有文化输出战略价值的电视剧企业海外投资项目,在项目核准中应予以区别对待,对海外电视剧投资给予更加积极的支持。同时,应优化相关工作流程,推进电视剧贸易投资外汇管理便利化;应加强相关对外投资信息平台建设,积极发挥驻外使馆文化处的沟通协调作用,构建起“华流”出海的有力支持体系。

  (五)完善电视剧行政管理体系

  面对快速发展而又复杂多元的电视剧市场,需积极完善工作机制,推动电视剧监管体系和监管能力的现代化,坚持管理和服务并举,更加突出服务,为电视剧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提供保障。

  纵观中国电视剧的发展历程,政府的内容规制是产业发展的一大影响因素,内容审核及题材调控往往成为电视剧制播众多环节中的最重要变量。“市场风险和监管风险的双重叠加,不仅会让可预期性和能见度变得更差,也会导致资本承担的风险和获得的回报高度不匹配。(43)”如何优化内容管理机制,成为推动电视剧产业发展的关键所在。电视剧行业兼具经济和意识形态的双重属性,肩负着引领文化风尚的社会责任,电视剧作品的价值导向、审美品质等问题也不能单纯依靠市场解决。电视剧自身的独特性、影响力以及我国的特殊国情,使得审查制在未来一段时期内仍将是电视剧内容管理的一项基本制度。但制度也需要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完善。杰出电视剧作品的涌现,需要时代背景,有赖于创作生产的良好制度环境和社会文化氛围。要进一步完善相关审查程序和提升其科学化水平,用法治思维引领市场发展,尽量减少相关环节的不确定性,秉承包容审慎的监管理念,寻求监管方与创作者之间的“最大公约数”。同时,适应周播剧等制播形态的发展需要,积极创新现有工作流程,从具有良好守法、诚信记录的公司入手,支持边拍边播运作模式的探索,拓展电视剧的发展空间。电视剧创作生产人员也应从诸多“双效”结合、“三性”统一作品的创作过程中,不断总结经验,努力学会在现有的制度框架下发掘创造力、拓展艺术空间,在与主流价值观相向而行的轨道上,实现作品社会价值、艺术价值、经济价值的最大化。

  电视剧作为一个产业,其健康发展还有赖于产业政策的加持。文化产业政策实施的目标包括:弥补市场竞争缺陷,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增强产业竞争力,维护国家文化安全等。在当前电视剧产业由粗放型向集约型发展的阶段,产业政策的规范、引导尤为重要。与相关行业相比,当前电视剧行政管理部门的工作体系还有待进一步健全,与电视剧的广泛影响力、辐射面还不完全适应。顺应新形势下的发展需要,需要进一步强化电视剧主管部门在产业规划、宏观调控等方面的职能,完善产业政策体系,加强产业发展引导,推动工作重点从内容监管向产业促进等方面延伸。当前,应积极研究制定电视剧行业的改革和长期发展规划,对接国家文化改革发展的战略安排,实施目标导向,强化战略引领,引导电视剧资源优化配置。同时,应强化政策调节和综合协调职能,健全电视剧主管部门与证监、财政、税务等部门的协同管理机制,形成推动电视剧产业发展的政策合力。

  电视剧产业的繁荣,也离不开市场秩序的规范有序。2018年末,国家广电总局宣布广播电视节目收视综合评价大数据系统基本建成并开通试运行,这为解决长期困扰业界发展的收视率造假问题提供了新的路径。在此基础上,还需加强顶层设计,保证相关统计数据的客观公正性,树立新系统的市场权威,健全相关法律法规,切实维护行业秩序。完善电视剧综合评价体系,丰富收视数据的统计和应用,引导社会科学使用相关数据,推动收视评价系统的根本性变革。对于侵权盗版问题,当前需借春节档电影盗版大案告破的“东风”,持续保持版权保护高压态势,严厉打击影视侵权盗版行为,加强版权保护的国际合作,优化电视剧版权市场环境。积极完善电视剧产品交易体系,研究建立规模化、透明化、标准化的新型内容产品交易平台,创新数字化时代全媒体版权交易模式。

  注释:

  ①数据来源:CSM媒介研究。

  ②数据来源:美兰德媒体咨询。

  ③李蕾:《电视剧处在发展黄金机遇期》,《光明日报》2017年1月16日。

  ④尹鸿:《意义、生产与消费——当代中国电视剧的政治经济学分析》,《现代传播》2001年第4期,第7页。

  ⑤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全国《电视剧制作经营许可证(甲种)》《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机构情况通告。

  ⑥赵春晖:《电视制片委员会年会上毛羽阐释电视剧高质量发展之道》,影视独舌:http://blog.sina.com.cn/s/blog_eca351ae0102x341.html,2018-04-10。

  ⑦聂辰席:《加快新时代电视剧高质量发展打造永不落幕的中国剧场——在全国电视剧创作规划会上的讲话》,《中国艺术报》2018年4月4日。

  ⑧高小立:《回顾60年——中国电视剧艺术的发展特色与现状问题》,卫视资源速递:http://www.sohu.com/a/272517245_750267,2018-10-31。

  ⑨刘阳:《电视剧书写辉煌的文化记忆——访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李京盛》,《人民日报》2018年11月1日。

  ⑩尹鸿、阳代慧:《中国电视剧艺术传统》,人民网:http://media.people.com.cn/GB/22100/76588/76590/5258385.ht,2007-01-08。

  (11)聂辰席:《加快新时代电视剧高质量发展打造永不落幕的中国剧场——在全国电视剧创作规划会上的讲话》,《中国艺术报》2018年4月4日。

  (12)储钰琦:《中国电视剧产业史》,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14年版,第94页。

  (13)杨洪涛、荣嵘:《类型化与类型突破——新世纪国产剧创作的两个维度》,《中国电视》2018年第3期,第38页。

  (14)杜志红:《多元选择与文化认同——媒介融合语境下大陆剧在台湾的传播》,《中国电视》2015年第7期,第54页。

  (15)陈桂清:《大陆电视节目在台传播状况与影响评估》,《现代台湾研究》2018年第5期,第58页。

  (16)陈桂清:《大陆电视节目在台传播状况与影响评估》,《现代台湾研究》2018年第5期,第53页。

  (17)赵玉明主编:《中国广播电视通史》,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4年版,第553页。

  (18)北京师范大学文化创新与传播研究院课题组:《“一带一路”沿线七国青年对中国文化认知的调查》,《光明日报》2017年8月24日。

  (19)朱新梅:《国剧出海四大新趋势》,搜狐网:http://www.sohu.com/a/305574957_1200447572019-04-02。

  (20)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4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

  (21)艾瑞咨询:《2018年中国短视频营销市场研究报告》。

  (22)彭侃、任家音:《美国专家:全球电视剧行业发展趋势》,《影视产业观察》2017年6月4日。

  (23)数据来源:艾漫数据。

  (24)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中国广播影视出版社、《综艺报》社:《中国电视剧(2018)产业调查报告》。

  (25)姚尧:《酝酿中的电视行业危机》,《中国经济信息》2013年20期,第60页。

  (26)数据来源:CSM媒介研究

  (27)国家广播电视总局:《2018年全国广播电视行业统计公报》《中国广播电影电视发展报告(2018)》

  (28)易旭明:《我国制播分离制度变迁的历程与趋势》,《传媒经济与管理研究(第2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4页。

  (29)张海涛、胡占凡:《全球电视剧产业发展报告》,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16年版,第183页。

  (30)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中国广播电影电视发展报告(2017)》。

  (31)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中国广播电影电视发展报告(2017)》。

  (32)索福瑞:《2017年电视剧收视报告》。

  (33)刘燕南:《再谈收视率造假:缘起、技术与监管》,《现代传播》2012年第10期,第4页。

  (34)见江苏广电、安徽广电购剧腐败案等案例。

  (35)郭瑛霞:《中美韩三国电视剧研究》,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6页。

  (36)王冉:《王冉解读影视寒冬:10000家公司将倒闭,资本不会离场,但流向必变!》,投资界:https://news.pedaily.cn/201812/438813.shtml.2018-12-13。

  (37)尤嘴滑舌:《中国的传统电视媒体要比美国的传统电视媒体死得快》,搜狐网;http://www.sohu.com/a/213172016_676102,2017-12-28。

  (38)任陇婵:《“新制播分离”的存量与增量》,《声屏世界》2014年第10期,第13页。

  (39)赵何娟:《广电改革回调》,《新世纪周刊》2011年1月30日,第47页。

  (40)高书生:《感悟文化改革发展》,北京:中信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版,第16页。

  (41)卢泽华:《借网出海打破“文化折扣”》,《人民日报(海外版)》2018年1月19日。

  (42)汪佳莹:《新时代的文化自信是什么样子的?网剧“出海”实力说话》,央视网:http://news.cctv.com/2017/12/04/ARTIQQPoyp4M2tvvKBGHNGk6171204.shtml,2017-1-24。

  (43)王冉:《王冉解读影视寒冬:10000家公司将倒闭,资本不会离场,但流向必变!》,投资界:https://news.pedaily.cn/201812/438813.shtml.2018-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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