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滥觞于20世纪70年代美国的生态文学批评,经过40多年的蓬勃发展,现已成为当代世界文学批评界的一门显学。
关键词:生态;读者;人本主义;文学批评;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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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觞于20世纪70年代美国的生态文学批评,经过40多年的蓬勃发展,现已成为当代世界文学批评界的一门显学。英国生态文学批评家吉福德断言,它“已经成为一门颠覆性的学科”。这个新的批评理论及其衍生的各种流派正在改变文学研究的实践活动与过程,颠覆了文学研究的对象、问题、主题、态度、方法和内容。
就发展现状而言,英美无疑得风气之先。1992年,美国成立“文学与环境研究会”。次年,该协会开始发行自己的刊物《文学与环境跨学科研究》,促使生态文学研究从学者零散的兴趣关注一跃而具有了学科意义。如今,几乎所有的美国大学都开设了与生态相关的课程或者专业。同时,出版专著达几十种,研究范围涵盖了几乎所有文类和重要作家的作品,其中包括莎士比亚的戏剧等。
突破人本主义思维模式
生态文学批评何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发展?未来前景又如何呢?
生态文学批评的兴起与发展符合西方人本主义思想发展的逻辑。自文艺复兴以降,人本主义逐渐取代神学,解放了神学对人的精神束缚,且随着古典哲学的兴起,理性主义成了人本主义的最高原则和核心尺度,相信人凭借理性精神不仅可以认识物质世界,而且可以认识人类丰富的精神和感情世界。人本主义坚信人存在的前提和本质就是理性主义,而自然万物只是人用来实现其目的的工具。高山河流、树木花草与人的不同之处就是它们没有内在价值,也不知道自身存在的目的。它们的价值只能体现在被人类使用的工具价值之中。人本主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最终导致了人类中心主义不可一世的傲慢。
如同任何思想发展到极端都会走向它的反面一样,人本主义也不例外。它首先受到其坚持的核心原则——理性主义——的挑战。长期以来,人本主义思维中的人都是大写的“人”,是抽象意义上的人,具有完整性、中心性和普遍性,它所追求的是大写的“人”之下的权力关系,是整体对个体的压抑,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压迫和控制,是男性对女性的压制和剥削,是宗主国对臣属国的占据和掠夺,等等。随着后现代思潮的高歌猛进,任何维持以上权力关系的企图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战,于是,自20世纪中后期,文学研究的主要问题概括起来就是性别、阶级和种族,而这三者的共同之处就是“人”。
美国生态批评的倡导者之一帕特里克·墨菲在《文学、自然和他者》中指出:“多元人本主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原来在文化的某些方面可能鼓励个性成长和学术多元化的努力,现在则滋生了一种放任的态度:这种态度使得人们不愿做价值判断或者干脆采取意义‘不确定’的立场,常常导致对文化价值的争论浅尝辄止。”墨菲虽然没有勾画出多元人本主义在美国完成了其使命后文艺理论可能的发展前景,也没有从理论上探讨学者们采取“不确定”立场的思想根源,但他间接呼吁学术界寻找新的“问题”并对之进行探讨。其专著的书名表明他找到的新的“问题”就是重新认识并确立人与自然的关系。确切地说,他找到的研究问题就是文学与自然和环境的关系问题。从理论角度思考,生态批评的兴起可以说是英美学术界在寻求对人本主义理性之上思维模式突破时的必然。
以读者为语境使阅读“具体化”
生态批评的发展也符合西方文学批评史的内在发展逻辑。纵观西方文学批评的历史发展,一条清晰的脉络便呈现眼前,即文学作品的意义要么被认为是由作者所表达,要么被认为存在于作品本身,要么被认为是由读者所建构。围绕作者—作品—读者这三个基本要素建构意义的西方批评史,便演变出各种理论和流派。概而言之,对应以上三个基本要素的主要学说,就是“模仿说”、“文学本体论”和“读者反应批评”。三大学说的交替发展亦可认为是文学批评不断语境化的过程。具体而言,模仿说是以现实世界为语境,文学本体论是以文本为语境,读者反应批评则是以读者为语境建构文学作品的意义。
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姚斯和伊瑟尔为代表的德国康斯坦茨学派,既不研究作品与现实的关系,也不研究作者的表现力问题,更不研究文本的语言、结构和叙事手法,而是将读者作为语境,研究读者的反应和接受,并由此开创了接受美学,这标志着后现代主义文学批评对过往批评的反驳和颠覆性转型。这是因为以读者为语境的接受美学不承认文本的自足性存在。相反,该理论认为文本是开放的、未定的,是等待读者凭自己的感觉和知觉经验完善的多层图式结构。换句话说,文学作品不是由作者独自创作完成的,而是由读者与作者共同创造而成的,从而赋予文本以动态的本质。强调读者的能动作用、创造性的阅读过程以及接受的主体地位,必然认为阅读即批评而批评即解释,这无异于说,阅读是一种建构意义的行为。文本的开放性和借由读者建构意义,赋予了文本意义的开放性、多重性、复杂性和多样性,而使得文本意义失去了其唯一性。
那么,读者何以能够建构意义呢?按照姚斯的理解,那是因为读者有“期待视域”,即读者在阅读文本之前所形成的艺术经验、审美心理、文学素养等因素构成的审美期待或者先在的心理结构,读者的视野决定了读者对作品的基本态度、意义生成的视角和评价标准。显然,读者的期待视野不可能一致,其对待文本的态度和评价标准会因人而异,生成的意义也会超出任何个人的建构。可以说,读者作为语境因其视角的变化而将“意义”主观化了,这也符合接受美学所倡导的阅读“具体化”,即主观化的主张。从哲学本源上讲,接受美学受现象学美学影响,在主观化和客观化之间几乎画上了等号。需要指出的是,普遍意义上的读者是不存在的。任何读者都是生活在一定社会条件下的读者,都有各自形成的文学观念、审美观念、社会意识以及对社会问题的根本看法和主张,这必然导致读者的阅读视野的构成要素互不相同。读者阅读视野的不同必然导致读者作为语境的个体差异。
接受美学的最大功绩在于打破了传统的文本观念。换句话说,接受美学赋予文本开放性的同时,带来了读者围绕语境建构意义或者解释文本的无限自由。最近的半个多世纪里,西方文学批评界流派众多、学说纷纭,令人眼花缭乱。读者的语境化解读促成了读者解释视角万马奔腾般的壮丽和纷繁,这壮丽和纷繁还体现于批评方法、理论视角、问题意识等方面的多样性。譬如说,我们可以依据新历史主义、女性主义、叙事学、性别研究、修辞研究、后殖民主义、文化批评、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话语分析等理论,研究文本对性别、种族、主体、他者、身体、权力等问题的书写和呈现方式。当以上问题的讨论发展到一定时期时,其他重要的社会问题或全球问题必然进入批评家的视野,比如空间、环境和自然。
社会文化心理学的学术回应
如果说文学的创作和消费是一种精神和文化活动和过程,必然反映着作者和读者特定的社会文化心理和文化心态,那么,在人类居住环境日益恶化的当代,文学作品和文学批评必然反映着作者和读者的生态观念,同时也影响着社会思潮的发展与变化。生态文学批评的兴起和发展在欧美和亚洲一些国家,有着深厚的社会基础。在近几十年间,环境保护意识不断增强,并不断向社会各阶层扩展。于是,在一定的社会共识的基础上,经过一段时间的社会运动和政策推动,英美学术界终于找回了“生态”这一古老而又新鲜的主题,算是对社会文化心理的学术回应。
可以说,生态文学批评是后人本主义思潮发展的必然,也是后现代主义寻求突破的必然,更是当代社会生态意识和绿色思想不断普及深化的结果。随着经济全球化的节奏不断加快和各国经济发展的需要,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和改造还将持续下去,这必然会带来生态文学创作的增长趋势,这不仅有利于文学创作的道义追求,也能深化生态文学批评朝着“以地球为本研究文学”的方向发展。更重要的是,繁荣的文学创作必将唤醒人们的环境意识和生态意识,甚至会促使人类思考在经济全球化时代一个重要的命题:人类需要怎样在地球上生活?人类应该如何与地球生活在一起?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教育学院)







